穿越到古代賣雞排

穿越到古代賣雞排 · 第 4 章

第四章 古人腸胃大崩潰,現代食安神救援

好日子到第四天就到頭了。

前三天,張偉的改良版酥脆雞排把整條城東市打穿了。每天天沒亮就有人排隊,油鍋從開張炸到收攤沒停過。錢二喊到嗓子啞,孫老鼠遞雞排遞到手抖,趙鐵柱杵著棗木棍往攤子前面一站,棍子都不用舉,光靠那張黑臉就沒人敢插隊。三天裡,張偉賣出去的雞排超過一百塊,收錢匣裡的銅板每天倒出來數兩遍,嘩啦嘩啦響,聽得人心裡踏實。

第四天早上,張偉照常出攤。油鍋架上,柴火點著,油溫慢慢上來。他蹲在攤位後面把昨晚醃好的雞肉一片一片碼好,錢二在旁邊擺竹簍,孫老鼠擦台面。一切跟前一天沒兩樣。

但街上不對勁。

昨天來過的熟客今天走過攤子不停了。有個叫陳老四的漢子,昨天連吃兩塊還帶了一份回家給媳婦,今天張偉衝他喊了一嗓子——「陳大哥!老規矩一塊?」——陳老四腳步沒停,手擺了擺,表情尷尬得像借了錢沒還。「不了不了,今兒不餓。」

「不餓?昨天你不是說今天要帶你媳婦——」

陳老四已經走遠了。頭都沒回。

又一個昨天的客人經過,張偉還沒開口,對方先把頭低下去了,加快腳步,像路過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。

張偉站在攤子後面,手裡還拎著一片生雞肉,慢慢放下了。油鍋裡的油開始冒細紋,滋滋地響——今天同樣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攤前響著,沒人來。

王老實從隔壁探出頭,嘴裡剛塞了一塊白水肉,還沒來得及嚼,腮幫子鼓著,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——「嘿,小張。」

張偉湊過去。「王叔,今天街上是怎麼了?昨天還排到孫油嘴那邊呢。」

王老實又咬了一口肉,慢慢嚼。嚼完了,表情認真起來。「你沒聽說?」

「聽說什麼?」

王老實放下碗,拿袖子擦了擦嘴。「白老三昨晚拉了一宿。他媳婦一大早滿街嚷嚷,說你家那塊炸雞有問題。街尾趙家的小孫子也鬧肚子,今早大夫都去了兩趟。」

張偉愣了一拍。「……拉肚子?」

「不止一兩個。」王老實端起碗,又夾了一塊肉,像是真不希望他出事,但事實就是事實。「你自己看看,今早你這攤子——有一個人來嗎?」

張偉環顧四周。整條街熱鬧如常,賣菜的吆喝、挑擔的走街、打鐵的叮叮噹噹。就他的攤子前面空出一大片,像水裡的石頭,人群自動繞開。

他低頭看油鍋。油還在滋滋響,金黃透亮,跟昨天一模一樣。

「王叔,白老三家住哪條街?」

王老實皺眉。「你問這個做什麼?」

「我得去看看。」

王老實碗一頓,嗓門拔高了。「你去幹什麼?你去了人家不打你出來?白老三他媳婦那個潑辣勁——你受得了?」

張偉把灶裡的柴抽出來,火滅了,蓋上油鍋蓋。動作利索,沒有半點猶豫。他從攤子下面的木箱裡摸出今天的碎銀——十幾文錢,全揣進懷裡。

「受不受得了,我總不能躲在這兒等他們來砸我吧。」

王老實在後面喊。「你瘋了?你——」

張偉沒回頭。「王叔,幫我盯著攤子。」

王老實對著他的背影又罵了一句,但沒追上去。他嚼著嘴裡那塊已經涼了的白水肉,嚼了半天沒嚥。過了好一會兒,自言自語了一句——

「……這個愣頭青。」

語氣裡的嫌棄比前一天少了一點點。少多少,他自己大概都說不清楚。

白老三家在城東市後巷,一間破土屋,門板歪著,縫裡能看見裡面昏昏的油燈光。

張偉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了。女人的嗓門極大,不是哭喊,是那種帶著憤怒和委屈的控訴,衝著鄰居倒苦水——

「我就說那油反覆燒不能吃!你們看看,拉了一宿!臉都白了!我那點攢的錢全請大夫了——三文!三文錢啊!」

張偉敲門。

門開了一條縫。白老三媳婦的臉出現在縫裡,看見是張偉,臉色直接變了——從黃變紅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
「你還敢來?!」

張偉沒退。他雙手抱拳,彎了一下腰。不深,但穩。「嫂子,我聽說白大哥昨晚不好受了。我來看看。」

白老三媳婦的手指頭已經戳到他鼻子前面了。「你來看什麼?你是來看他還沒死是不是?!」

張偉不閃不躲。他的聲音壓低了,但每個字都清楚。「嫂子,我不是來跟您吵的。白大哥拉了幾次?大夫怎麼說?」

白老三媳婦愣了一拍。她準備好的下一句罵人話卡在喉嚨裡——她以為對方會跑,或者會狡辯,沒想到上來先問症狀。怒氣消了一點點,但聲音還是硬的。「……五次!大夫說吃壞了肚子,開了藥。你說,不是你那雞排是什麼?」

「大夫有沒有說,是雞排本身壞了,還是別的?」

「什麼別的?就你那油——街上都傳遍了!你那油反覆燒、燒了一天又一天,裡頭有毒!」

張偉點了一下頭。不是敷衍那種,是真的在聽、在記。他沒反駁。

「嫂子,我能進去看看白大哥嗎?」

白老三媳婦盯著他看了兩秒。最後側身讓了條縫,補了一句——「你要敢耍花樣,我喊人。」

張偉進屋。

屋裡一股藥味混著酸氣,窗戶糊的紙破了一個洞,風從洞裡灌進來。白老三躺在床上,臉色蠟黃,眼窩凹進去,被子拉到下巴。看見張偉進來,他第一反應是撐著胳膊要坐起來——不是要打人,是有點不好意思。

「……你來幹嘛。」聲音沙啞得像砂紙。

張偉在床邊蹲下來。他沒急著解釋,先看了一眼床頭那碗沒喝完的藥,黑乎乎的,聞著就苦。然後問——「白大哥,你昨天吃雞排之前,吃了什麼?」

白老三想了想。「……沒吃什麼啊。就你那塊雞排。」

「就一塊?」

白老三的眼神飄了一下。別開了。

「……可能兩塊。」

「兩塊?我昨天只賣了你一塊。」

白老三的脖子縮了縮,聲音更低了。「……不是,前一天的也吃了。你前一天收攤的時候沒賣完的那個……我看扔了可惜……撿了半塊回去,擱了一宿了。」

張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隔了一夜。大熱天裡放了一整夜的油炸雞肉,涼著就吃了。他心裡已經有底了——問題不在雞排本身。但他臉上什麼都沒表現出來。

白老三媳婦在旁邊也愣了。「你撿人家剩的?!」

白老三縮得更厲害了。「我看那麼香……扔了可惜……」

張偉沒有立刻接話。他看了一眼窗戶破洞灌進來的光,又看了看白老三縮在被子裡的樣子,心裡已經有底了——但現在說這個沒用。沒人會信。

他先把眼前的事處理了。

他從懷裡掏出五文錢,放在床頭的破桌上。銅板碰到桌面,響了幾聲。「白大哥,大夫的藥錢我出。你好好歇著。」

白老三撐起半個身子,推回去。「不不不,這——」

張偉按住他的手。力道不大,但很穩。「你是我客人。在我這兒吃了東西不舒服,不管什麼原因,藥錢我認。先把身子養好。」

白老三媳婦站在旁邊,嘴張了張,沒說出話。剛才還想拿掃帚趕人的手,現在攥著門框,指節發白。

張偉站起來,轉身對她。「嫂子,我問一句——昨天趙家的小孫子也拉了,對吧?」

「你怎麼知道?」

「那孩子幾歲?」

「四歲。」

張偉心裡一沉。四歲。那孩子的手有多髒,他不用看都知道——這條街上沒人有飯前洗手的習慣。

「嫂子,白大哥這邊我擺平了。趙家那邊我也得去一趟。我問你——街上還有誰拉了,你能幫我打聽打聽嗎?」

白老三媳婦遲疑了一下。她看了看床頭那五文錢,又看了看張偉的臉。最後點了一下頭。「……我聽說還有隔壁巷子那個木匠。具體幾個人,我去問。」

張偉拱手。「多謝嫂子。」

他出門的時候,白老三媳婦在後面看了他半天。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叫住他說點什麼。最後什麼都沒說。

木匠家的情況差不多。三十五六歲的漢子,壯得像牛,昨天吃了兩塊雞排,今早跑了三趟茅房。但張偉問下來,木匠幹了一上午活兒,手上全是木屑和汗,拿著雞排直接啃。他媳婦也拉了,但她拉之前還吃了碗昨天剩的冷粥。

趙家小孫子是最讓張偉揪心的。四歲,拉得小臉煞白,哭了一夜。但趙家奶奶說那孩子昨天一整天嘴沒停過——早上吃了半碗隔夜飯,中午啃了塊張偉的雞排,下午又偷吃了兩個沒洗的青棗。

張偉自費給三戶人家都出了藥錢。一共花了十二文。懷裡揣的錢只剩三文。

跑完三戶,他站後巷口喘了口氣。日頭已經升到頭頂了。一上午沒喝水,喉嚨乾得裂開,汗把後背的衣服黏在皮膚上。他知道問題在哪了。但知道沒用。他得讓整條街都知道。

他走回攤子的時候,遠遠就看見不對——攤位前面圍了一圈人,不是來買雞排的那種隊伍,是一團,中間有人在說話,聲音很大。

他走近了,聽見一個熟悉的嗓門——

「張老弟。」

疤臉。錢二。

疤臉站在油鍋前面,雙手抱胸,臉色鐵青。他身後站著三個弟兄,一個捂著肚子,一個臉色發白,另一個面無表情但一直用手按著後腰。

攤子的木柱上被人貼了張紙,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——「毒油」。

油鍋冷了。早上蓋的蓋子還在,沒人碰過。

張偉掃了一眼那張紙。沒撕。

疤臉拍拍自己的肚子。「你這東西,昨天我吃了兩塊。半夜起來跑了四趟茅房。」他朝身後努了努嘴,「我兄弟也一樣。」

張偉點頭。沒辯解。「我知道了。」

「你知道?」疤臉的聲音加重了,但不是打架的語氣——是真的氣。「你知道就完了?我帶兄弟們來不是來砸你場子的——我給你面子才先跟你說。你跟我解釋解釋,這油,到底能不能吃?」

旁邊圍觀的人開始議論。聲音不大,但張偉聽得見——

「我早就說那油不能吃,燒了一整天都黑了——」

「是啊,點燈的油拿來吃,不出事才怪——」

「聽說那油反覆燒,裡頭有毒……」

王老實在隔壁,端著一碗白水肉,一邊吃一邊低聲說了一句。不是落井下石,是真的這麼覺得——「油拿來點燈的,哪有拿來炸東西的。我說的又不是假話。」

張偉轉身,面向所有人。他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楚——

「各位——我知道你們在說什麼。你們覺得這油有問題。」

安靜了一拍。

「我不跑,也不賴。今天拉了的人,我一個個上門看過了。白老三家、趙家、隔壁巷子的木匠——藥錢我全出了。」他看向疤臉。「疤哥,你那幾個兄弟的藥錢,我也出。」

疤臉的表情鬆了一點。但沒消氣。

「藥錢是小事。」疤臉往前走了一步,離張偉不到三尺,壓低聲音,但壓低了反而更有壓迫感。「我要的是一句話——你這油,到底有沒有毒?你老實說。有毒,你自己把鍋砸了,我送你出城,以後別來了。沒毒——你給我一個說法。」

全街安靜了。

張偉沒有立刻回答。

他走到攤子的木柱前面,面對那張寫著「毒油」的紙。他慢慢地把紙撕了下來——不是氣憤地撕,是一條一條地撕,像在拆一封信。然後他把紙條疊好,放進懷裡。

他拿起攤子上今天的油壺——孫油嘴那兒新打的菜籽油,壺口還封著布。他走到疤臉面前。

「疤哥,你聞。」

疤臉後退一步。「聞什麼?」

「你聞聞這壺油。今天早上剛從孫油嘴那兒拎回來的。你告訴我——這油臭不臭?」

疤臉湊近,鼻子抽了一下。「……不臭。就油味。」

張偉把油壺舉高,轉身讓圍觀的人看。「這是菜籽油,你們家家戶戶點燈都用的。點燈的時候不覺得有毒——為什麼炸了雞就有毒?」

人群裡有人嘀咕——「那不一樣……點燈又不吃進去——」

張偉聽見了。他接話,聲音不高,但很準。「對。點燈不吃進去。所以你們怕的不是油。你們怕的是——這油在鍋裡燒了一天,是不是變了。」

人群安靜了。

張偉回到攤子前,蹲下,把灶裡的柴重新架好,點火。動作不急不慢,像在做示範。火苗竄起來了。他把新油倒進鍋裡。油面從渾濁慢慢變清,開始冒細紋。

「第一件事。」他一邊操作一邊說話,像在做現場教學。「你們看這油——透明的,清亮的。昨天燒了一天的油會變深、變渾。」他頓了一下。「那就是該換了。我之前確實沒換得夠勤——這是我的問題。我認。」

圍觀的人互相看了看。他認了?

「從今天起,這口鍋裡的油——每天早上全部換新油。舊油倒掉,絕不過夜。你們誰不信,早上來看著我倒。」

他從攤子底下搬出一個陶罐,指了指。「這是昨天倒出來的舊油。你們看——」他把罐子傾斜,裡面的油深褐色,渾濁,跟鍋裡新油的清亮形成鮮明對比。「這油我留著,不賣,不用。就擺在這兒,每天一罐。你們路過看一眼就知道了。」

孫油嘴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擠在人群裡,踮著腳看那罐廢油。別人看的是熱鬧,他看的是那罐深褐色的油——眉頭擠在一起,嘴唇動了動,沒出聲。

疤臉的眉頭鬆了一點。但還沒完全信。「那你說——為什麼吃了會拉?」

這是核心問題。

張偉停下手裡的活。他直起腰,轉身,正對疤臉和人群。

「疤哥。你昨天吃雞排之前,洗手了嗎?」

疤臉愣住了。「……什麼?」

「洗手。你昨天從早上到下午,手上摸了什麼?數銅板、摸刀、拍兄弟肩膀——然後你拿著雞排就啃。」

人群裡有人笑了。但張偉的表情沒變——他是認真的。

疤臉的臉有點紅。「誰吃飯還洗手啊?」

「所以你把手上摸了一天的髒東西,全吃進去了。」

安靜。

張偉繼續。他彎腰,從攤子底下翻出砧板——一塊油膩膩的木頭,上面還有昨天切雞肉的刀痕。他把砧板翻過來給大家看。

「第二件事。我炸雞排的這塊砧板,昨天我切生雞肉用過。生雞肉上有血水——上面有東西,不煮熟吃進去,就拉肚子。」他把砧板擺到台面上。「這塊板子,切了生肉之後,我又拿它來墊炸好的雞排。」

他停了一拍,讓大家消化。

「生肉上的東西,沾到了熟肉上。你們吃的時候,吃的不只是雞排——還有生肉上的東西。」

人群裡有人露出噁心的表情。一個大嬸摀住了嘴。

王老實在隔壁,碗端著不動了。他嚼了一半的白水肉停在了嘴裡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砧板——一塊板子,切了三十年的生肉和熟肉,從來沒分過。嘴裡的肉突然嚼不動了。

「……生肉和熟肉要分開?」王老實問。聲音不大,像是在問自己。

張偉看向他,點頭。「王叔,你煮白水肉,肉直接丟進水裡煮熟,水開了什麼都殺死了,所以沒事。但我這兒——生肉沾到熟肉上,熟肉不會再回鍋。上面的髒東西,直接吃進去了。」

王老實沉默了。嘴裡的肉終於嚼完嚥了下去。他的表情不是服氣,是在想。很認真地想。

張偉轉回人群。

油鍋裡的油已經熱了。他拿起一片醃好的雞肉,裹上鹼水麵糊,丟進去——

「滋——唰啦啦啦啦!」

那個聲音又回來了。密集的、蓬鬆的,一陣接一陣的油炸聲。有人下意識嚥了口口水——身體比腦子誠實。

香味跟上來了。最前面那排人鼻子先抽了一下,然後整張臉的表情鬆了——嘴巴沒張開,喉嚨卻動了。後面的人聞不到那麼清楚,但看見前排的反應,腳不自覺地往前挪了半步。

圍觀的人群裡,有人的喉嚨動了。有人吸了吸鼻子。有人往前面擠了半步。

張偉撈出雞排。金黃,酥殼微微鼓起,蜂窩狀的小氣孔布滿表面。油珠在上面滾,亮得像琥珀。他沒有切開——他做了一件更直接的事。

他走到攤子旁邊的水桶前。蹲下來。洗手。

不是隨便沾一下。是認認真真地搓——手心、手背、指縫、指甲蓋。搓了三遍。然後拿布擦乾。

他走回台面,拿起那塊剛炸好的雞排。

當著所有人的面,咬了一大口。

「咔。」

酥殼碎裂的聲音。他嚼了五六下,嚥了。表情自然。

「這是我剛才親手炸的。用今天的新油,用乾淨的手,用跟生肉分開的砧板。」他把聲音提高了一點,讓後面的人也能聽見。「我吃了。」

他把剩下的雞排撕成幾條,擺在台面上。

「今天免費。誰想吃——先在那邊把手洗了。洗完過來拿。」

沒人動。

風吹過,油香和塵土味混在一起。人群你看我,我看你。

又過了五秒。

疤臉動了。

他走到水桶前。蹲下來。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粗大的手指,指縫裡有泥,指甲蓋下面是黑的。他把兩隻手伸進水桶裡,搓了。搓得比張偉還用力,水花濺到了靴子上。搓完了,他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還是不夠乾淨,但比剛才強多了。

他站起來,拿起一條雞排,咬了一口。

嚼了很久。酥殼在嘴裡碎開,肉汁迸出來。他的表情變了——從僵硬到鬆動,到咀嚼加速,到嘴角不可控地往上翹。

「……操。」他嘴裡含著雞排,含糊地說。「真他媽香。」

人群裡有人笑了。氣氛鬆了。

又有兩三個人走過去洗手。一個穿短褐的漢子洗完手甩了甩水,拿起一條雞排塞進嘴裡,嚼了兩口,眼睛亮了。「我操——比昨天那個還香!」

「廢話,剛出鍋的。」張偉說。

又一個人走過去。又一個。

疤臉吃完,拿手背擦了擦嘴。他看張偉的眼神不一樣了。沒有看不起,比較像看一個能處的人。

「張老弟。」疤臉的聲音低了一度。「你剛才說的那個——生肉熟肉分開、吃飯洗手——你以前在哪兒學的?」

張偉笑了笑。沒回答這個問題。「疤哥,以後你帶兄弟來,我給你們打八折。但你們得洗手。」

疤臉哼了一聲。「洗手就洗手。」

他轉身,對身後的兄弟,嗓門又拔起來了——

「行了!都散了!誰也不許再說人家油有毒——油是我自己吃進去的,手也是自己的。拉肚子賴人家雞排,那是老子自己不洗手,活該。」

混混們開始散。但有兩個沒走——自覺走到攤子兩邊,杵著。一個靠在左邊的柱子上,一個抱著胳膊站在右邊。不是昨天那種「收保護費」的站法,是一種新的姿勢。

站崗。

張偉看了一眼。沒說話。轉身繼續炸。

那天下午,洗手的水桶換了四遍。第一桶是清的,第二桶開始渾,第三桶已經像泥水,第四桶——張偉端起來往地上一潑,灰黑的水嘩地濺在石板上,旁邊看的人全往後退了一步。整條街都看見了那灘水的顏色。整條街都看見了——那些人洗出來的水是什麼顏色。

「看看這水。」張偉指著那桶灰黑的水,對下一個排隊的人說。「你手上的東西比我的雞排嚇人多了。」

排隊的人看了看那桶水,臉綠了。

175 段 · ✓ 語音全部就緒
雙擊任一段開始朗讀 · 雙擊朗讀中的段落可暫停

喜歡這部作品?追蹤 jinyaolin,新作品發表、新章節上架第一時間通知你。

2 位追蹤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