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到古代賣雞排 · 第 15 章
第十五章 竊賊偷配方?商業機密保衛戰
張偉沒睡。
他坐在後院的矮凳上,兩個廢油桶擺在面前。第一桶他揭了蓋,聞過了,正常——焦苦,發黏,帶點酸,是炸了一整天該有的樣子。第二桶的蓋子他揭了又蓋上,蓋上又揭開。
太乾淨了。
陳記的加盟攤一天炸四十塊雞排,退回來的廢油不該是這個顏色。清透,只比新油深一個色號,湊近了聞,沒有焦味,沒有酸味,就是油。
疤臉端著碗水從前面過來,看見張偉蹲在桶邊。
「又聞?你不是說沒事嗎?」
張偉沒接話。他用手指在第二桶裡蘸了一下,搓了搓。油在指腹上滑開,黏度不對——太稀了。炸過東西的油會變稠,這是常識,不用化學解釋,手一摸就知道。
「這桶油沒拿來炸過東西。」
疤臉把碗放下,湊過來。「啥意思?」
「意思是有人把好油倒進來,當廢油退給我。他們要的不是油——是空出來的廢油桶。」
疤臉的眉頭擰起來。「要廢油桶幹嘛?」
張偉站起來,在褲腿上蹭了蹭手指。這個動作他做過很多次了——在劉嬸家攪了養水以後蹭,摸了油桶蓋以後蹭。手碰到新的東西,先確認,再縮回來。
「廢油桶能告訴你什麼?」他問。
疤臉搖頭。
「能告訴你我每天用多少油、油從哪裡進、什麼牌子、什麼批次。」張偉蓋上桶蓋,拍了拍手。「有人想摸我的供應鏈。油路摸完了,下一步就是配方。」
他說完沒再往下講。疤臉等了一會兒,等不到下文。
「那怎麼辦?」
「不動。讓他們以為我不知道。」張偉端起碗喝了口水。「你明天去陳記那邊轉轉,看看他們最近有沒有新雇人。」
第二天疤臉回來了。
他蹲在後院井台邊洗手,一邊洗一邊壓著嗓子說,像是怕牆上有耳朵。
「陳記新來了個幫廚。三十來歲,面皮白淨,手上全是繭但不像幹粗活的——指節上的繭在虎口內側,那是拿炒鍋的。」
「京城口音?」
「聽不出來。他壓著呢,但你注意聽,句尾巴偶爾往上翹一下。」疤臉甩了甩手上的水。「我跟了他一天。收攤以後他先繞到咱們後門走了一圈,摸了摸門栓。沒進去。然後轉到孫油嘴鋪子門口,站了一會兒,問油多少錢一桶。」
張偉正在灶台旁邊磨刀。刀鈍了,得磨。他不抬頭。
「他要摸的是油路。先確認油從哪兒進、從哪兒出,再找配方。」
疤臉把聲音壓得更低:「那我——」
張偉把刀翻了個面,繼續磨。「你什麼都不用做。」
疤臉的嘴張了一下。他這個人從混混轉行做夥計,別的都改了,就改不了這個——聽見「什麼都不用做」就渾身難受,像有人讓他站在那裡挨打不准還手。
「就……看著他?」
「看著他。」
疤臉悶了半天,從牙縫裡擠出來:「我忍。」
當天夜裡,張偉一個人在後院。
木箱擺在牆根。銅鎖掛在箱扣上——從第三章那天起,這把鎖就沒離開過箱子,鑰匙掛在他脖子上,洗澡都不摘。
他蹲下來,把脖子上的鑰匙摘了,揣進貼身衣兜。然後打開銅鎖,掀開箱蓋。
裡面是一張草紙。攤開,上面寫滿了字——草木灰的浸泡比例、過濾次數、加熱時間、結晶析出的溫度變化。他用三個月摸出來的東西,全在這張紙上。
他把真配方取出來,折好,塞進貼身衣兜裡,跟鑰匙放在一起。
然後他從灶台旁邊拿出一張空白草紙,趴在矮桌上開始寫。
字跡跟真配方一模一樣。步驟一模一樣。只有一個地方不同——草木灰與水的比例。
真的配方是一份灰配五份水。假的寫的是一份灰配一份水。
五倍濃度。
他知道的道理很簡單:鹼水太濃,蛋白質不是被「鬆弛」而是被「燒爛」。雞肉泡在這種鹼水裡,表面看起來比正常的更嫩更滑——糊化的,手指一碰就陷下去。但吃進肚子裡,高濃度的碳酸鉀會灼腸道。不致命。但會讓人非常、非常想上茅房。
他寫完,吹了吹墨跡。把紙折好,放進木箱。
然後拿起銅鎖。
掛上箱扣。沒鎖。
鎖的搭扣虛虛地搭在扣環上,一碰就開。掛著,但不扣死。他的脖子空了——鑰匙不在外面了,在衣兜裡。
他站起來,拍拍褲子上的灰,看了看那把虛掛的鎖。
一個賊看見鎖沒鎖,會覺得是陷阱,還是會覺得自己運氣好?
他沒回答這個問題。他轉身進屋睡覺了。
接下來三天,那個幫廚每天收攤後都繞到張偉店面後門外走一圈。疤臉每天跟,每天回來報告,每天問「還不動手?」,每天被張偉一句話堵回去。
第三天夜裡。
月亮掛在東邊屋脊上,半亮不亮。後院裡只有蟲叫。
疤臉和孫老鼠蹲在柴垛後面。疤臉的手摸在柴刀柄上,指節發白。孫老鼠縮在他旁邊,兩隻眼睛在暗處一眨不眨地盯著後門。
一個人影從牆頭翻進來。
動作利索。腳尖點牆頭,身體翻了過來,落地的時候膝蓋微彎吸收衝力,幾乎沒有聲音。疤臉的手在刀柄上攥緊了。
孫老鼠的嘴唇動了一下,氣音幾乎聽不到:「手快。翻牆的手法……城裡練過的。」
那人摸到木箱前。蹲下。手指碰到銅鎖——停了一下。疤臉能看見他的腦袋左右轉了轉,確認周圍沒人。
然後他碰了一下鎖。鎖開了。
疤臉的牙咬得咯咯響。
那人從木箱裡抽出紙,借月光展開看了一眼。他看得很快——顯然識字,而且是在找關鍵數字。看完之後,他做了一件事。
他沒把紙帶走。
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差不多大小的空白草紙,展開,在木箱裡擺好——跟原來的折痕方向一致,位置不偏不倚。再把銅鎖虛虛掛回去,跟剛才一模一樣。整個過程不到三十息。翻牆走了。腳步聲消失在巷子盡頭。
疤臉從柴垛後面站起來的時候,拳頭攥得咯咯響。「他還留了張紙替換。專業的。」
孫老鼠點了點頭。他看著牆頭,嘴唇又動了一下:「不帶走原紙,留假紙替換……怕你數少了發現。這是受過訓的。」
後門推開了。
張偉站在門口。穿著裡衣,頭髮散著,手裡端著一碗涼茶。顯然一直沒睡。
他喝了一口茶。茶碗在月光下冒著一絲微弱的熱氣。
「拿到了?」
疤臉點頭。「拿到了。手法乾淨,是京城練過的。」
張偉走到木箱前,打開。拿出那張替換紙看了一眼——空白。什麼都沒寫。
「夠謹慎。」他把替換紙隨手丟進灶膛。
疤臉跟了兩步。「那現在怎麼辦?」
張偉端著茶碗轉身往回走。「睡覺。」
疤臉站在月光裡。「就……就這樣?他偷走的是假的,照著做出來的東西——」
張偉走到門口。停了一下。沒回頭。
「你知道草木灰泡水泡太濃,做出來的東西吃下去會怎樣?」
疤臉搖頭。
「你明天多吃幾碗飯,少出門。」
疤臉站在那裡。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。他花了大概三息才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。然後他臉上的疤跳了一下,笑聲從嗓子裡悶出來——不是大笑,是憋不住的那種,從鼻孔裡哼出來的。
他笑完以後擦了擦眼角,自言自語了一句:「真損吶。」
七天後。
斜對面的鋪面開了一家新店。
不是福滿樓——福滿樓的門板還釘著,半年沒開過了。這是新盤下來的鋪面,裝修了三天,第四天早上掛出了一塊招牌:「正宗酥炸雞排」。木牌是新刻的,字是紅漆填的,比張偉那塊破招牌氣派十倍。
一文錢一塊。
比張偉便宜一半。
疤臉站在張偉店門口,看著對面掛招牌,嘴裡嚼著冷餅,嚼了兩口不嚼了。
「一文錢?他們瘋了?光油錢就不止一文。」
張偉在灶台後面炸雞排,頭也沒抬。「他們不在乎掙不掙錢。他們要的是把我擠走。」
「那你——」
「炸我的。」
開業頭兩天,新店的生意爆了。
一文錢一塊雞排。這個價錢在城東市等於白送。半條街的人排著隊去嘗鮮——不是因為他們不喜歡張記的雞排,是因為一文錢。窮人吃得起,愛佔便宜的人忍不了,好奇的人想比一比。
新店的雞排張偉沒吃,但他聞得到。
油鍋燒起來的味道飄過街——菜籽油,孫油嘴那邊進的,跟自己用的一樣。炸雞排的焦香也對,表面金黃,皮是脆的。過量鹼水醃過的肉看起來比正常的還嫩,手指一戳就陷下去,表面泛著一層不正常的光滑。
疤臉第二天晚上回來報告的時候,表情很複雜。
「人可多了。排到街口。陳記那邊好幾個老客昨天都沒來你這兒——去對面了。我看著那個幫廚在櫃台後面收錢,臉上那個得意——」
「味道呢?」張偉問。
疤臉想了想。「聞著差不多。我沒吃。」
「聞著差不多就行。」張偉把最後一鍋雞排撈出來。「今天牌子發完了嗎?」
「發完了。五十塊,比昨天慢了一點。」
「慢了多少?」
「平時午時就發完了。今天申時才發完。」
張偉把雞排瀝油,碼在鐵架上。「明天照常。」
疤臉看了他一眼。張偉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——不是裝的,是真的沒有。他在炸雞排。炸雞排的時候他不關心別的事。
白老三媳婦這兩天也沒來。
第三天傍晚,限量牌提前半個時辰發完了。有些從對面嘗完鮮的人拐回來,手裡拿著新店的油紙包,站在張偉門口嗅了嗅鼻子,又走了。
街上的話題開始變了。
後巷的王鐵匠在井邊打水的時候跟人說:「對面那家不錯啊。一文錢,皮也是脆的。張記這次懸了。」
賣草鞋的老趙接話:「可不。人家裝修也好,桌子板凳都是新的。張記那破凳子坐得我屁股疼。」
劉嬸挑著雞籠進城的時候,兩個老太太在巷口嘮嗑:「你吃了沒?」「吃了,跟他差不多。便宜一半呢。」「那以後吃這家不就行了?」
劉嬸聽見了,沒搭腔。她把雞籠放在張偉後院,進來交雞。張偉在數雞,她嘴裡含著一塊餅,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。
「街上的話你都聽見了?」
張偉數完了雞,在冊子上記了數。「聽見了。」
劉嬸嚥下餅。「你不急?」
「急什麼。」
劉嬸看了他一眼。他蹲在雞籠旁邊,手裡抓著一隻雞翻肚子看毛色,動作跟平時一模一樣。不快不慢。她嫁了三十年人,見過各種男人吹牛說不急的——喝醉了說不急的,裝鎮定手抖的不急的,嘴上不急眼睛往後瞟的。
張偉不是。他是真不急。手上抓著雞,眼睛看著雞,心裡想的是雞。
劉嬸挑起空籠走了。走到巷口的時候,她聽見兩個老太太還在嘮。
「你說他那配方,對面是怎麼得來的?」
「管他呢。便宜就行。」
劉嬸沒說話。
第五天。
天還沒亮透,白老三媳婦就來了。
她平時申時才起。今天天沒亮就起了,因為她從半夜起來就沒再躺下去。
她捂著肚子,臉色蠟黃,站在張偉的攤前。嗓門比平時小了兩號,但氣勢一點沒減。
「張偉!你那個對面的——坑死人了!」
張偉在生火,手裡拿著火鉗。「怎麼了?」
白老三媳婦一屁股坐在條凳上,凳腿在地面上磕了一下。「前天傍晚我買了一塊嘗鮮。他那個一文錢嘛,我就想看看跟你的差在哪兒。昨晚半夜起來——四趟!四趟!我家的茅房就一個坑!白老三早上起來蹲了半個時辰出不來——他以為是我做的飯壞了!我做的飯我吃了怎麼沒事!」
劉嬸正好挑著雞籠路過。她嘴裡含著一塊餅,聽見了插嘴。
「不是你一個。」她嚼著餅,聲音含含糊糊的。「今早進城,巷口王鐵匠家的蹲在門口罵了一早上了。也吃了那家。」
白老三媳婦的嗓門一下子回來了。「多少人?」
劉嬸嚥下餅。「我數啥數?反正後巷的茅房今早全佔著。」
到了午時,街上亂了。
新店門口圍了一圈人。不是砸場子——他們是來算帳的。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微妙:又憤怒,又尷尬。有人兩條腿夾著站在那裡,重心不穩地晃。
王鐵匠站在最前面。膀大腰圓,雙手叉腰,嗓門能把街對面的麻雀震飛。
「你這雞排裡面放了什麼?!我昨晚到現在跑了七八趟!我婆娘跑了六趟!我閨女——我閨女沒吃,她沒事!」
新店的幫廚站在櫃台後面。京城口音全暴露了,語速快,每句話尾巴往上翹。「我們用的配方跟對面張記一模一樣——」
白老三媳婦不知道什麼時候擠到了前排。
「放屁!」她指著幫廚的鼻子。「我天天吃張偉的雞排,他的吃了怎麼不拉?你當我們沒長嘴啊?」
人群裡有人喊:「對啊!我吃了半個月張記的,肚子好好的!」
另一個聲音:「我也沒拉過!」
白老三媳婦氣勢如虹。「你說配方一樣就一樣?你拿出來比比啊!」
幫廚的嘴唇哆嗦。他的額頭在冒汗——不全是急的。他從早上開始也去了三趟茅房。他吃了自己店裡的雞排,昨天連吃了兩塊。畢竟是「跟張記一模一樣」的配方做出來的,怕什麼。
他現在最怕的是肚子裡那股感覺又來了。
這時候——張偉從自己店裡走出來了。
全街的目光刷地轉過去。
他站在自己門口。圍裙沒解,手上還沾著麵糊。他看了對面一眼,看了一圈圍著的人群。然後轉身,回店裡了。
就這樣。
疤臉站在門口,抱著胳膊,看著對面的人群。他臉上的疤一跳一跳的——在忍笑。
白老三媳婦看見張偉出來又進去了,愣了一下,然後嗓門更大了。
「你看!人家張偉什麼都沒說!人家不怕!一樣的配方,他做出來的吃了不拉,你們做出來的吃了拉——你們還好意思說一樣?」
幫廚兩條腿開始發抖。不是嚇的。
王鐵匠往前一步。
門簾後面傳來一聲悶響。
像是什麼東西摔在地上。不是慘叫——是一個人從椅子上滑下去的聲音。悶的,重的。
人群安靜了半息。
掌櫃的。在裡面。也拉了。
不知道誰先笑了一聲。憋著的,從鼻孔裡哼出來。接著是第二聲。第三聲。有人笑得彎了腰——然後直不起來了,因為肚子也不對。
半條街的人笑成了一鍋粥。
幫廚趁亂從櫃台後面繞出來,夾著腿往巷子裡小跑。沒人攔他。所有人都笑得直不起腰。
新店第五天就關了門。
門板上貼了一張紙——「內部整頓 暫停營業」。紙貼上去的時候漿糊還沒乾,被風吹得捲了一個角。
幫廚連夜走了。沒人看見他什麼時候走的,第二天早上那張熟悉的臉就不在櫃台後面了。京城派來的掌櫃多待了一天,把能搬的東西搬上騾車——灶具、桌椅、招牌。招牌搬的時候磕在門框上,紅漆掉了一塊。
他走的時候經過張偉門口。騾車的輪子在石板上碾過去,嘎吱響了一聲。掌櫃坐在車上,扭頭看了張偉的招牌一眼。
那眼神不好形容。不是恨,也不是服。是記住了。
像一個人被絆倒了,爬起來以後不哭也不罵,只是默默記住了那塊石頭的形狀和位置。
張偉在灶台後面炸雞排。沒看外面。
新店關門那天傍晚,張偉打烊。
疤臉搬椅子進來。孫老鼠在數木牌。白老三媳婦買了最後一塊雞排,蹲在門口吃,吃得很快,像在補前天少吃的。劉嬸挑著空雞籠路過,跟白老三媳婦打了個招呼,兩個人嘰嘰咕咕說了幾句。劉嬸嘴裡含著餅,含含糊糊的,白老三媳婦捂著肚子——還有點虛——但精神頭已經回來了。
王老實從街尾走過來。
他從福滿樓後廚辭工了。福滿樓倒了以後他就回了城東市,在老位置支了個白煮肉攤。攤子還是老樣子——一口鍋,一塊砧板,白水煮肉,不加調味,不改做法。煮了一輩子的白水肉。
他嘴裡嚼著自己帶的白煮肉,慢吞吞走到新店門口,站了一會兒。看著那張「暫停營業」的告示,看著門板上掉的漆。
然後他轉身,走到張偉門口。站在那裡。嚼。
嚼了半天才開口。聲音悶在肉裡。
「那個店。」
張偉在收拾灶台。「嗯。」
王老實:「他們後廚的油我看了。跟你用的一樣。菜籽油,孫油嘴那邊進的。」
張偉:「嗯。」
王老實又嚼了兩口。聲音更悶了。「那為什麼——」
他沒說完。張偉停下手裡的活,看了他一眼。
兩個人對視了一下。
張偉沒回答他的問題。轉身繼續擦灶台。
王老實站在那裡。嘴裡的肉不嚼了。他把肉嚥下去,又從懷裡掏出一塊新的白煮肉塞進嘴裡。搖了搖頭。
走了兩步又停了。沒回頭。
「你這個人。」
沒再說別的。走了。白煮肉的味道飄在身後,跟了他一輩子的那股味——清水煮白肉,沒有調料,沒有油香,什麼花樣都沒有。他什麼都不加,反而比那些照著假配方做的人更安全。
白老三媳婦吃完雞排走了。劉嬸也走了。街上安靜下來。
疤臉從門口搬完最後一把椅子,在條凳上坐下,蹺著腿,長長地吐了口氣。
「開了五天。」
孫老鼠蹲在牆角數完木牌,頭也不抬。「四天半。第五天中午就沒開門了。」
疤臉愣了一下,笑了。「四天半。」
他往後靠了靠,望著對面關著門的店鋪。門板上那張告示已經被風吹掉了一半。
停了一會兒,他忽然想起什麼,轉頭看著張偉。
「對了——那個假配方,萬一他們拿去給別的加盟商用呢?」
張偉手裡擦著灶台,沒停。「假配方只有一份。在我木箱裡。誰打開過,我知道。」
疤臉張了張嘴。他想問「你怎麼知道」,但看了看張偉的表情——平淡的,跟平時沒兩樣的——又把話嚥回去了。
他改了個話題。「那個京城來的掌櫃,走的時候經過咱們門口,看了咱們招牌一眼。」
張偉:「嗯。」
「那眼神不太對。」疤臉的疤皺了一下。「不像服了。更像……記住了。」
張偉擦灶台的手停了一下。然後繼續擦。
「記住就記住。」
疤臉又看了他一會兒,嘿嘿笑了兩聲,拍拍屁股站起來。「行。那我明天去把陳記那邊的幫廚位置換個人——免得再來一個。」
「不用。」
「啊?」疤臉回頭。
「能被你一眼看穿的間諜,留著比趕走有用。」
疤臉站在那裡想了好一會兒。嘴動了兩下,沒想通,最後搖了搖頭,嘟囔了一句。
「你這人腸子真多。」
他往後院走了。走了兩步又回來。
「那我明天多吃兩碗飯?」
「吃你的。」
夜深了。
街上沒人了。張偉這邊的灶台擦乾淨了,油鍋蓋上了,木牌收進了櫃子裡。對面新店的門板關著,門口地磚上殘著幾滴油漬,在月光下反著暗光。
兩股味道在夜風裡攪在一起。
張偉這邊是熟油的味道——麵糊、雞油、草木灰,混在一起的那股厚實的油香,從開店第一天就沒散過。對面是涼透了的炸油味,冷了以後發悶,帶一點說不清的澀——那是過量鹼水殘留在油裡的味道,不衝鼻子,但嗓子眼能感覺到一層薄薄的毛刺感。
兩股味道混在一起,順著夜風往街尾飄。聞的人分不清哪股是哪股。
但腸子分得清。
張偉站在後院中間。他蹲下來,揭開第三個廢油桶的蓋子——就是前幾天聞出「太乾淨」的那桶。他把桶裡的油倒進灶台旁邊的廢油池裡。好油。沒炸過東西的好油。可惜了。
他蓋上空桶,拍了拍手。在褲腿上蹭了蹭。
銅鎖掛在木箱上,這回鎖死了。鑰匙掛回脖子上。
他站起來,把燈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