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回喪屍末日躲在房車裏茍活 · 第 1 章
準備物資
左肩的痛把他從夢裡扯出來。
不是那种醒过来就消的钝痛——是牙齿咬进肉里、撕裂肌纤维那种,具体得不像梦。徐振陽猛地翻身坐起,右手已经按上左肩。
皮肤完整。没有伤口,没有血。汗湿了一整片。
他喘了几秒,视线扫到床头柜上的电子钟。
7月2日。
他盯着那四个数字,像是在读一种不认识的语言。然后他去抓手機——螢幕亮起來,指紋解鎖,日期跳出来。
7月2日。星期四。
再点一次。还是7月2日。
「操。」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喉咙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干净的,指甲修剪整齐,指节没有变形,虎口没有茧。这是三十岁的手。不是那双——指甲裂的、指缝塞满黑泥和干血、握铁撬握到关节变形的。
他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,看了整整十秒。
「七月十二号。」他把这个日期说出来,声音很轻,像怕吵醒什么。「还有十天。」
窗外传来垃圾车的音乐声。〈给爱丽丝〉的电子旋律,远远的,闷闷的,穿过没关紧的窗缝飘进来。文明社会最普通的声音。他上一世最后一次听到这个旋律是什么时候?想不起来了。
他坐在床边,脚踩在地板上。地板是凉的。真实的。
好。他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,走进浴室。
拧开水龙头,冷水冲在脸上。他抬頭看鏡子。
镜子里的脸刮得干净,气色正常,没有那道从右耳到下巴的疤。牙齿整整齐齐,没有缺角。
他撑着洗手台,水从下巴滴。
「冷静。」他对镜子说。
水龙头还在流。自来水,干净的,加了氯的,想用就用。
「所以——要嘛我疯了,要嘛这是真的。」
他关上水龙头。
「疯了也无所谓。按疯子的方式准备,损失就是花点钱。万一是真的——没准备的人死。」
他走出浴室,经过厨房的时候顺手拉开冰箱。昨天买的便当,两罐台啤,一盒过期三天的优格。正常的、浪费的、末日前的冰箱。
他拿起那盒优格,犹豫了一秒,直接扔进垃圾桶。
以后没有优格了。以后没有冰箱了。
这句话在脑子里落地的瞬间,重生这件事才真正变成真的。不是梦见,不是发疯。是真的。
他去餐桌上拿了一支笔,从抽屉里翻出一叠A4纸。坐下。
先把有的东西理清楚。
他打开手机银行App。存款数字跳出来:四十七万三千。不夠買車、不夠買房。但夠活。
他把存摺、提款卡、一支笔排整齐,最后从钥匙圈上解出一张折叠的行照,摊平在桌上。
福特Transit底盘露营车,2021年,二手买的,平时停在中和老家楼下。引擎没问题,水箱上个月刚换。他去年改过水電系統——200L清水箱、逆變器、两块太阳板架在车顶。
他拿笔敲了敲行照。「这台车就是我的命。」
上一世,有车的人和没车的人,活成的是两种东西。
他在A4纸的最上面写了三个字:物资表。
然后开始列。
水。
这是最优先的。
上辈子自来水在第三天就停了。但真正的问题不是渴死——是必须为了水离开藏身处,去跟所有活着的人、跟尸体抢同一个水源。到了第五天,一条河岸边堆了七、八具,有的还在动。
他在纸上写:桶装水,20L装,二十桶。加上房车水箱两百升,总共六百升。省着用,撑一个月。
下面补:便携式滤水器,能过滤细菌的那种。净水药片,至少两百颗。
水龙头还在流的画面闪了一下。他把「水」圈起来,在旁边画了一个星号。
食物。
米。至少五十公斤。真空包装。
他记得第三个月的时候,翻遍了三间超市的货架,只找到一包被老鼠咬穿的白米。他把老鼠屎挑掉,煮了,吃了,拉了两天。
罐头——肉类、豆类、茄汁鲭鱼。口味不重要,热量和保存期限才重要。
盐。十包以上。
第五周开始抽筋。小腿、脚趾,半夜抽到整个人从梦里弹起来。后来才知道是缺钠。不夠咸的食物不会杀死你,但缺盐会。
維他命。综合维他命、维他命C、B群。
第六周,牙龈开始出血。壞血病。他花了三天找到一瓶维他命C,含片,过期的,照吃。
他写得很快,字迹潦草,但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。数字是精确的——不是「多买一点」,是「几桶」「几包」「几公斤」。上辈子他学过,模糊的清单等于没有清单。
药品。
抗生素。这个最难买。
第八周,他被一扇生锈的铁门割伤了手臂。不是被咬——只是锈。伤口发炎,烧了三天。他趴在一间药局的仓库里翻了四个小时,找到一盒安灭菌。还剩三颗。三颗。
普拿疼、退烧药、止泻药、碘酒、纱布、缝合针线。
他在「缝合针线」后面画了个括号,写了三个字:学着用。
燃料。
柴油。房车是柴油引擎。加满油箱,再备几桶。
第二个月被困在一条高速公路上,油表亮了。他花了两天从废弃的卡车里虹吸柴油,吸到第一口的时候呛到呕吐。柴油味会留在你鼻腔里一整天。
卡式炉瓦斯,至少六罐。
武器。
他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字,笔停了很久。
不是杀尸体。尸体不是问题。他需要能杀死活人的东西。
第三个月,一群人开着改装过的皮卡,拿着球棒和开山刀,堵住他的车。他们要油、要水、要车。他交出了三桶水和半袋米。他活了下来。下一次他不一定还有东西可以交。
开山刀,两把。撬棍。电击棒。防身喷雾。铁棍——五金行买的最简单的东西,反而最好用。
他本来想写十字弓,但来不及办照,也太贵。划掉了。
工具/杂项。
对讲机,不用靠基地台的那种。末日之后手机就是砖头。
电池,所有尺寸。充电电池和太阳能充电器房车上有了。
铁丝网、束线带、胶带——封窗、加固用。打火机十几个。火柴。防水袋。
他翻到A4纸的背面,继续写。
衣服。换洗的、保暖的。末日第一年最冷的那个二月,他穿六层衣服还在发抖。那时候已经躲进车里了,车里都这样。
雨衣,两套。安全帽——骑机车用的那种。头部受伤就完了。
地图。纸本的。GPS会失效,基地台会断。
笔又停了。
他把笔放下,揉了揉眼睛。清单已经写满了一整张A4纸,正面背面都是。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,在几个数字上画了圈,调高了数量。
「还有什么会死人的东西我忘了?」
他盯着纸。厨房的水龙头滴了一滴水,声音很轻。
沉默。
「人。」他说。
少了人。
又沉默了很久。
「不。上一世……人是最危险的。先不要人。先把物资搞定。」
他把笔搁下。清单列完了。他看了一眼手机:早上七点四十二分。家乐福九点开。全联八点半。药局也是九点。五金行——
他站起来,去卧室换了件T恤和短裤。拿起钱包、钥匙、手机。
走到玄关,他把门打开,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。桌子上的A4纸摊着,密密麻麻的字。厨房的冰箱嗡嗡响着。浴室的灯还亮着。
他走出去,把门关上,锁了。
锁门的声响在楼梯间里响了一下。这是最后一次门锁有任何意义。
楼下,管理员老陈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。萤幕里在播新闻,女主播在讲什么经济数据。
「欸,振陽,今天不用上班喔?这么早出门。」老陈抬起头。
「请假。办点事。」
「年轻人要多休息啦,不要整天拼——」
他已经走到社区大门口了。老陈的声音还在背后继续说。
七月二号的台北,太阳刚升起来就已经热得发闷。有人牵着狗在人行道上走。对面超商的门开着,冷气往外冒,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进去买咖啡。
十天之后,这些全部不存在。
他把钥匙揣进口袋,往最近的家乐福方向走。脑子里倒着数。
十。
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是一支陌生号码。0932开头的,没有备注。
他盯着萤幕。铃声响了五秒。
他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个号码。但上一世,他在最后几天——
铃声响到第六秒。他没有接。
第七秒。螢幕暗下去。
他站在人行道中间,看着手机上跳出来的未接来电通知。周围的人继续走他们的路,狗继续嗅着电线杆,超商的冷气继续往外冒。
手机又响了。
同一支号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