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到古代賣雞排

穿越到古代賣雞排 · 第 6 章

第六章 第一桶金與店面升級

開店前一天晚上,張偉站在空店面中央,手裡拿著鎚子,嘴裡咬著一根釘子。

十來步寬的一間土牆屋,原本是賣草鞋的,空了大半年。牆面熏得發黃,角落有漏水痕跡,地上還殘著幾根爛草繩。張偉花了一天清理,現在要做最後一件事——把教訓釘上牆。

一塊木板,上面用木炭寫了三條字。他把木板比到牆上,鎚子對準釘子,咚的一聲。退後三步看。歪了。

拆下來,重釘。又歪了。

「——白老三,你那一趟拉肚子,值了。」他咬著釘子對空氣說話,聲音悶在嘴唇之間。「一塊隔夜雞排,七文藥錢,換我一條鐵規。往後你來吃,打八折。」\n 第三次釘。他眯起一隻眼比了比,終於正了。

三條字,直直地排在門面正中央——

一、現做現賣,絕不過夜

二、不洗手,不賣

三、每人每次,限買三塊

他蹲下來檢查門口左側的廢油展示罐。透明陶罐,裡面裝著深褐色的舊油,旁邊插一塊竹片刻著「此油不可食用」。他把罐子往左挪了兩寸,讓它剛好卡在明天早晨陽光從門框斜進來的角度上——路過的人一眼就能看見。

「——孫油嘴那張嘴。」他自言自語,拍了拍罐子邊緣的灰。「上次說我油用太多怕是『積火成毒』。這罐子擺這兒,意思就是:老子每天倒掉一整罐舊油。你跟我說有毒?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麼。」

廚房角落的橫樑上,他把銅鎖配方箱掛上去,晃了兩下,穩了。鑰匙照舊掛在脖子上,冰涼的銅貼著鎖骨。

「——鹼水粉,一個時辰。多一刻,肉變糊。少一刻,肉發硬。」他拍拍銅鎖。「這東西要是被人偷看去了——那就看鎖。鎖要是被撬了——那就看命。」

做完這些,店裡安靜下來了。

路邊攤的油香是散的,風一吹就沒了。但這裡有牆、有門、有屋頂。油香被關在裡面,浸進牆縫裡,滲進木頭裡,沉甸甸地鋪在地上,像一層看不見的毯子。

張偉站在店中央,深深吸了一口。

「——這味兒。」他閉著眼睛說。「這是我店的味道。」

隔壁傳來動靜。鍋碗碰撞,水倒進盆裡的嘩啦聲。王老實在收攤。

張偉沒出聲。過了一會兒,王老實的聲音從牆那邊傳過來——不是喊,是用他平常跟人說話的音量,隔著薄牆剛好能聽見。

「花多少錢租的?」

張偉愣了一下。「……三百文。月租。」

「三百文。」王老實停頓了一下,碗碰到桌面。「你賣雞排一塊兩文錢,一天得賣一百五十塊才夠交租。」

「不止。還有油錢、柴火、雞錢。一天得賣……兩百塊往上。」

王老實沉默了。

「你瘋了。」

「可能吧。」

又沉默了一會兒。王老實的聲音更低了,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故意讓他聽見。「那個……你門口擺的那個罐子,裡頭裝的是什麼?」

張偉這次沉默了。王老實居然注意到了廢油罐。

「廢油。每天換下來的舊油。給人看的。」

「……給人看廢油做什麼?」

「讓人知道,我每天用的都是新油。舊油倒進那個罐子裡,不用了。」

長久的沉默。

「哼。」

腳步聲遠去。王老實走了。

張偉靠在牆上,嘴角動了一下。

他搖搖頭。低頭繼續收拾。

天剛亮,疤臉帶著兩個兄弟到了。

昨天張偉跟他談好了:不是收保護費,是「管秩序」。報價是每天十塊雞排,外加一個頭銜——「規矩執行長」。

疤臉問這什麼意思。張偉說:門口你說了算,但得照我定的規矩來。

疤臉拍了胸脯。沒問題。

現在疤臉站在門口,背手叉腰,看著牆上那三條字。他一條一條念,嘴唇動著,念到第三條的時候停了。

「每人每次限三塊?」他轉頭看張偉。「什麼意思?有人要買十塊我也不賣?」

「不賣。」

「有錢不賺?」

「不賺。」

第一個客人上門了。穿短褐的漢子,手裡拎著個陶罐,一臉精明地湊到櫃檯前。

「老闆!昨日剩的雞排還有沒有?便宜點,我全包了。」

張偉在灶台後面頭都沒抬。「沒有昨天的。每天現做。」

「怎麼可能沒有?」漢子不信。「你昨天賣到申時才收的攤,最後幾塊肯定剩下了。放著也是放著,賣我六文錢三塊,我拿回去熱熱——」

張偉指了指牆上的牌子。「看見了嗎?現做現賣,絕不過夜。昨天剩的全倒了。」

漢子瞪眼。「倒了?!好好的東西你倒了?!」

疤臉從門口插進來,嗓門大。「他說倒了就是倒了!你買就買,不買別擋著後面的人!」

漢子被疤臉臉上的疤嚇了一下,但嘴上不服。「我這不是浪費嗎?有剩的為什麼不——」

疤臉往前一步,壓低了聲音,帶江湖口吻。「兄弟。你看看那個罐子。」他指了指門口的廢油展示罐。「那是他每天倒掉的油。油都捨得倒,雞排倒不得?」

他頓了頓,看向張偉。

張偉在灶台後面小聲提示。「品質保證。」

疤臉清了清嗓門。「——品質保證。」

說完自己愣了一下。顯然不太確定自己剛才說了什麼。

漢子嘀嘀咕咕,但最後還是掏出銅板。「行行行,新的就新的。兩文一塊是吧?」

孫老鼠從灶台旁邊無聲無息地冒出來,端著一盤剛炸好的雞排,放在櫃檯上。漢子嚇了一跳——他完全沒看見這人是從哪兒出來的。

雞排的金黃酥殼上嵌著細細的胡椒顆粒,蜂窩狀的小氣孔裡冒著熱氣。一刀切下去,咔的一聲,殼碎了,露出裡面白色的軟嫩雞肉,汁水從切口滲出來,涇渭分明。

漢子接過來咬了一口。脆殼碎裂的聲音。然後他停住了,嚼了兩下,眼睛瞪大——辛辣從舌根一路炸到鼻腔,胡椒的暖意壓著花椒的麻壓著油的焦香,三層味道疊在一起,厚得化不開。

他沒說話。掏錢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。

第二個衝突馬上就來了。

一個穿長衫的老者,帶著孫子來買雞排。孫子五六歲,手上全是泥,剛在地上玩過。

「兩塊雞排。」老者拍出四文錢。

孫老鼠端著洗手水桶出現在他旁邊。無聲無息。

「……洗手。」聲音極小,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。

老者沒聽見,或者裝沒聽見。「兩塊雞排,快點。」

孫老鼠又說了一次,稍微大聲了一丁點。「……先洗手。」

老者終於看見他了,嫌棄地皺眉。「什麼?買你的東西還得洗手?」

疤臉大步走過來,雙手抱胸。「規矩。不洗手不賣。」他伸出自己的手——指甲縫裡還算乾淨,顯然是今早特意洗的。「你看老子,昨天也嫌煩。洗了。活該。不洗的話昨天拉肚子的就是我。」

老者驚了一下。「你、你也拉過?」

疤臉瞪眼。「沒拉!老子說的是——我洗了手所以沒拉!不洗手的才拉!你看看你孫子那手,黑的跟灶底似的,抓了雞排塞嘴裡,肚子不翻才怪!」

老者臉紅了,被戳中要害,嘴上反擊。「你這漢子怎麼說話的——」

孫子抬頭了。「爺爺,我想洗手。那個水桶好看。」

老者下不了台,憋了半天。「……洗就洗。」

孫子高高興興洗了手。老者自己也象徵性沾了沾水尖。

疤臉在旁邊小聲嘟囔。「那天三十六個人洗手,洗出來的水能磨墨。今天又來一個。」

油鍋一直在響。

在這個有牆有門的空間裡,「滋——唰啦啦啦啦」的聲音跟路邊攤完全不一樣。聲音碰到牆壁彈回來,碰到屋頂再彈回來,疊了一層又一層,比露天的時候厚了兩倍、密了三倍。外面排隊的人先聽到這個聲音——像一鍋滾油在對你拍手——然後香味才從門縫裡鑽出來,鑽進鼻子裡。

隊伍排出去十來步了。

中午人最多的時候,殺出一個穿綢衫的中年胖子,帶著兩個隨從,一路把排隊的人撥開。

「十塊!」他一來就拍櫃檯。「給我來十塊!我家三口人加上兩個下人,一人兩塊,正好!」

疤臉叉腰。「不行。每人每次最多三塊。」

胖子不信。「什麼?我錢給你們了,你們不賣?」

「不是錢的事。三塊。規矩。」

胖子開始翻銅板袋子,嘩啦啦拍在桌上。「我出三文的價!一塊三文錢!十塊三十文!你有錢不賺?你這老闆腦子進水了?」

張偉從灶台探出頭,平靜地。「三文一塊我也不賣十塊。」

「你——」

「後面排了二十幾個人,每個人都想買。你要十塊,後面就少十塊。他們明天還會來。你把今天的全買完了,他們今天就白排了。」

胖子被噎住。「我出高價——」

張偉搖頭。指了指牆上的牌子。「三塊。你要三塊就排隊,不要就讓讓,後面等著呢。」

胖子的臉漲成豬肝色。他回頭看了一眼隊伍——居然有人在點頭。他的「特權」在這條線上行不通。

「你這店——」

疤臉補了一刀,語氣倒是帶點勸。「兄弟。三塊夠吃了。你家五口人,一人——呃——」他掰手指,算不太過來。

孫老鼠無聲無息端著三塊雞排出現在櫃檯上,放在胖子面前。「……三塊。」

胖子看著那三塊金黃的雞排。香味直衝鼻子,胡椒的辛香壓著油的焦香,滾燙的氣往上冒。他的隨從已經在吞口水了。

沉默了三秒。「……行。三塊就三塊。」

疤臉湊到張偉旁邊,壓著嗓子。「這胖子一看就是有錢人。三文一塊都不賣?」

張偉翻著鍋裡的雞排,聲音更低。「今天賣他十塊,明天他來要二十塊。後天他不來了,因為他囤夠了。但後面那二十幾個人——他們今天吃到了三塊,明天還會來排隊。後天也會。」

疤臉想了五秒。然後咧嘴笑了。「你這人,腸子比你那雞排還彎。」

午後第一波高峰剛過,孫油嘴來了。

不是偶然路過——他手裡拎著一壺油,晃晃悠悠地走過來,臉上掛著生意人的笑。那笑張偉見過,跟上次漲價那天一模一樣。

「張老闆,恭喜恭喜啊!租了大店面,這是要發大財了!」

「孫老闆,什麼風把你吹來了?」

孫油嘴把油壺往桌上一放。「聽說你開店了,特地帶了一壺新壓的菜籽油給你嘗嘗。這批我自己挑的油菜籽,頭道壓的,清亮得跟泉水似的。」

張偉拿起油壺看了看,對著光。確實比之前買的清,雜質少。

「好油。什麼價?」

「價不價的,咱們老交情了,先嘗著嘛。」孫油嘴湊近了半步。「張老闆,我直說了。你之前每天買油,三、五小壺撐死。現在開了店,十壺都打不住吧?」

張偉不接話,等他下文。

孫油嘴見他不接,只好自己往下說。「我給你算了筆帳。你要是每天從我這兒拿十壺以上,我一壺算你——」他豎起一根胖手指。「一文。不,八厘。就算八厘錢一壺。」

張偉心算了一下。一文一壺買的,八厘就拿。

「十壺以上才八厘?」

「對!」孫油嘴點頭,表情得意。「而且我每天一早給你送到店裡來,省得你自己跑。」

張偉沒立刻答應。他問了一個關鍵問題。「如果有一天我要二十壺呢?」

孫油嘴的眼睛亮了。「二十壺?!」他立刻收住興奮,假裝鎮定。「二十壺的話……七厘。但得先付半個月的錢。」

「這樣。」張偉慢慢說。「我每天從你這兒拿十壺,八厘錢一壺。但我有一個條件。」

「什麼條件?」

「我什麼時候要二十壺,你得能供得上。供不上的那天——合同作廢,我找別家。」

孫油嘴的臉色變了變。他意識到張偉在防他被壟斷。

「你這是……不信我?」

張偉笑了一下。「不是不信你。是不信萬一。你是做生意的,應該懂。」

孫油嘴沉默了一會兒,手指敲著桌面。然後他壓低聲音,看了疤臉一眼——疤臉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,假裝沒在聽。

「你那個草木灰的事兒……」孫油嘴的聲音更低了。「你從我油鋪灶台收了多少灰?」

張偉全身的肌肉繃了一下。

草木灰。他到處收灶台灰煉純鹼——孫油嘴油鋪的、王老實煮肉灶的、劉嬸柴火灶的。他以為沒人注意。但孫油嘴在注意。

「草木灰?」他的聲音跟平常一樣。「就是灰。哪家灶台沒有?」

孫油嘴笑了笑,沒追問。但那個笑裡面裝著東西。

「是啊。就是灰。沒什麼。」他拍了拍油壺。「那說定了。明天開始送油。十壺,八厘。」

「成交。」

孫油嘴拎著空手回去了,走的時候吹著口哨,調子跑得離譜。

疤臉從門框上直起身。「那傢伙眼神不對。問草木灰做什麼?」

張偉摸了摸脖子上的銅鎖鑰匙。「……他在試探。」

「試探什麼?」

張偉沒回答。轉身回了灶台。

傍晚。最後一波客人散了。

張偉坐在灶台前的凳子上數銅板。嘩啦,嘩啦,嘩啦。倒了三遍。

兩百三十七塊雞排。每塊兩文。刨去油錢、雞錢、柴火、房租三百文的日均、疤臉的十塊工資雞排——淨賺大約二百八十文。

路邊攤最好的一天才賣七八十塊。兩百三十七。三倍。

有牆有門,果然不一樣。

他把最後三塊沒賣完的雞排——未過夜但也不新鮮了——按規矩倒進廢桶。第一天的「絕不過夜」,執行得乾乾淨淨。

「老鼠。」

孫老鼠從角落裡冒出來。縮著肩膀,低著頭。

「你今天跑了多少趟?」

「……沒數。」

「大概呢?」

孫老鼠想了很久。「……從灶台到櫃檯,四步。從櫃檯到洗手桶,三步。兩百多趟。來回……一千多步。」

疤臉在旁邊聽到,差點嗆到。「你數步數?!」

「……以前踩點的時候要記路。幾步到牆,幾步到門。習慣了。」

「你知道今天有幾塊雞排掉地上嗎?」

「……一塊。午時第三十二單。胖子身邊那個隨從搶雞排的時候碰掉的。」

張偉轉頭看疤臉。疤臉也愣了。

「兩百三十七塊雞排,只掉了一塊。」

疤臉撓頭。「……那不是應該的嗎?」

「不是。」張偉搖頭。「我以前在路邊攤的時候,一天掉個三四塊是常事。他一天只掉一塊,還記得是哪一單掉的。」

孫老鼠被誇了,耳根有點紅,但臉上沒什麼表情。「……以前偷東西,掉了一個就跑不掉了。手要穩。」

張偉站起來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孫老鼠本能地縮了一下——然後意識到是善意的,僵硬地站直了。

「以前偷東西靠手穩,現在端雞排也靠手穩。」張偉拍了拍他的肩膀。「差別是——你現在掉了一塊雞排,不會被砍手。」

孫老鼠沉默了很久很久。聲音比平時更小。「……謝謝。」

疤臉在旁邊吸了吸鼻子,假裝是被油煙嗆的。「行了行了,別煽情了。老子的十塊雞排呢?」

張偉笑了。「少不了。——對了,你今天跟幾個客人吵起來了?」

疤臉理直氣壯。「三個。但都沒動手。老子忍著呢。」他頓了頓。「這規矩比老子當年收保護費還難幹。收保護費至少能拍桌子。現在人家罵我,我還得笑著跟他講道理。」

「辛苦了。」

「少來。」疤臉哼了一聲,但嘴角翹了一下。「明天還是十塊?」

「明天十二塊。加兩塊,算你今天加班費。」

疤臉愣了一下,然後裝作不在意地揮揮手。「……行了行了。」

入夜了。

隔壁王老實還沒走。他的白煮肉攤今天只賣了大半鍋,剩下一小半。按照他的習慣,明天熱一熱繼續賣。

張偉走到門口的時候,王老實坐在自己攤位後面,用一塊布擦砧板。他的砧板只有一塊。擦了很多年了。

「……今天賣了多少?」

張偉沒想到他會問。頓了一下。「兩百三十多塊。」

王老實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,然後繼續擦。「……嗯。」

張偉看了看他那鍋白煮肉。剩下一小半泡在已經冷掉的白湯裡,油花凝成了細小的白點。明天熱一熱就能賣。

「王叔,你那些肉——」

王老實立刻繃起來。「怎麼了。」

「沒事。就是問問。」

「你什麼意思?」王老實自己把自己拱到了火氣上。「你賣你的雞排,我賣我的白煮肉。我賣了三十年了,吃壞過誰了?」

「我沒說你吃壞過誰。」

「你那個牌子——什麼『絕不過夜』——你是說我隔夜賣肉就是害人了?」

張偉及時打斷。「王叔。那個牌子是寫給我自己看的。不是寫給你的。」

王老實被噎住。嘴巴張了張,又閉上。「……哼。」

他開始收拾,動作比平常重。碗碰碗的聲音很大。

張偉回到店裡。過了一會兒,外面沒動靜了。他走到門口看——王老實走了。

但地上有一張廢木板碎片。是張偉早上釘牌子時木炭寫壞的,上面只有三個歪歪扭扭的字——「不過夜」。他早上隨手扔在兩家攤位中間的地上。

碎片不在原地了。它被撿起來過,又放下了。旁邊——王老實的白煮肉鍋那邊——擦砧板的布挪了位置。以前砧板和布都扔在鍋邊,今天砧板被架起來了,離鍋遠了半尺。

張偉看了一會兒那塊碎片。沒有撿。

他關上了店門。

深夜。

店面安靜下來了。油鍋涼了,灶火滅了,但油的味道還在——浸進了牆壁,滲進了木頭,沉甸甸地鋪在地上。路邊攤的油香是風給的,風停了就散了。店裡的油香是牆收的,關上門它就在。

張偉坐在灶台前,面前攤開一張紙。古代買到的最貴的紙,專門記帳用的。

他沒在記帳。他在畫圖。

一個方框。裡面分出小格子:油品、雞肉、香料、人工、房租。每格旁邊標了數字。

方框上面寫了三個字:「第一家」。

他盯著看了一會兒。然後在這個方框旁邊,又畫了一個同樣大小的方框。空白。什麼都沒寫。

「兩百三十七塊。一天。一家店。」他喃喃自語。「兩家店呢?」

他算了一下。

「兩家店就要兩倍的油、兩倍的雞、兩倍的人。油——孫油嘴那條線暫時夠用,但他在試探草木灰的事,不能全靠他。雞——劉嬸那邊的雞越來越不夠了,她昨天跟我說她全村的雞都被我買光了。」

他看著方框裡「雞肉」那兩個字,皺眉。

「得自己養雞。」

他在「雞肉」格子的下面寫了兩個字——「養雞」。後面打了個問號。

「……先別想那麼遠。明天還得早起炸雞排。」

他把紙折起來,塞進銅鎖配方箱裡。鎖上。摸了摸鑰匙。冰涼的銅貼著掌心。

他站起來,最後巡視一遍店面。走到門口,看著牆上那三條店規。木炭字跡在脂油燈昏黃的光裡微微發亮。

「活下來了。」他對著那三條字說。

「第二幕。」他摸了摸牆上那塊木板。「規矩釘上去了。就看你們能守到什麼時候。」

他吹了燈。

明天太陽出來,這股味道會從門縫裡鑽出去,一絲一絲地,勾著每一個路過的人自己走進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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