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到古代賣雞排 · 第 9 章
第九章 雞肉供不應求,現代養殖學發威
天沒亮透,張偉就堵在劉嬸的雞攤前面了。
「嬸子,今天我要四十隻。」
劉嬸手裡的秤桿差點脫手。她把秤桿在扁擔上敲了敲穩住,扭頭看他,像看一個腦子燒壞了的人。
「多少?」
「四十。實際上四十二。你昨天那八隻算上,我今天還要三十四。」
劉嬸把秤桿放下了。抹了把手,咧了一下嘴。
「你燒糊塗了吧?我全家——雞舍裡連帶院子裡刨食的,攏共十一隻。其中兩隻是下蛋的老母雞。你要不要?殺了以後誰給你孵小雞?」
張偉沒接話。
「十一隻。昨兒你拿走八隻,我今天能給你的就剩三隻。還是我一早從雞舍裡現抓的。」
張偉看向整條街的肉攤區。幾個賣雞的攤子零零散散擺著,籠裡的雞數得過來。
「街上其他賣雞的呢?」
劉嬸的嘴角撇了一下。「你自己去問。陳寡婦那邊常年就五六隻。東頭老趙家昨天剛賣了一批給酒樓。你昨天一天吃了二十四隻——你知道整條東市一天一共殺多少雞嗎?」
張偉沒答。他心裡在算。
劉嬸自己回答了。「不到三十。整個東市。你一個人要四十。」
他沿街問了五六家。有的攤子翻翻籠子,給他勻兩隻。有的直接搖頭,說昨天剛清了。劉嬸在後面跟著,嘴裡嚼著早飯的饃,替他記帳。
從最後一家出來,張偉的臉色不好看。
「湊了十九。」
劉嬸嚥了口饃,含含糊糊地說:「加上我的三隻,二十二。你還差二十隻。」
街口傳來腳步聲。疤臉走過來,手裡拎著一根趕路的柳條。
「三個村。曲家莊、劉家灣、河灘頭。攏共能收三十二隻,還是連下蛋的老母雞和剛換毛的公雞都算上的。有六隻是人家留著過年的,死活不賣。」
劉嬸轉向他。「你跑的曲家莊?」
「嗯。」
「曲家莊去年鬧過一回雞瘟,到現在都沒緩上來。你收到的那十來隻裡頭,至少一半是別村買進去養的。」
張偉站在街中間,安靜了很久。
「二十二加三十二,五十四。扣掉老的病的不能用的——」
「撐死了四十來隻能用。」疤臉接上。
「四十隻。」張偉的聲音很平。「我昨天一天就用掉二十四。」
劉嬸嚼完最後一口饃,拍拍手上的碎渣。
「你那個什麼牌子——會員——昨天辦出去多少?」
「五塊紅牌,三塊木牌。」
「那些人今天還來不來?」
張偉沒說話。他倆都知道答案。
劉嬸嘖了一聲。語氣裡不是幸災樂禍,是實在話。
「你這是把籠子做大了,雞反而不夠了。」
張偉看著她。看了幾息,開口。
「嬸子,帶我去你家雞舍看看。」
劉嬸愣了一下。「看什麼?」
「看看你們的雞怎麼養的。」
七八里路,走了大半個時辰。
劉嬸家在村東頭。院子不大,靠牆壘了個半人高的土牆圈著雞舍。十來隻雞散在院子裡刨土。瘦。毛色灰撲撲的,幾隻縮在牆根底下躲日頭。
張偉沒急著說話。他走到雞食盆旁邊蹲下來。盆是個破陶碗,空的。旁邊一個木盆裝著半盆餿水,表面起了一層膜。蒼蠅繞著飛。他伸手攪了一下。
一股酸臭衝上來。他縮手,在褲腿上蹭了蹭。
劉嬸在後面說:「別碰,酸。放一天了。」
張偉站起來,走到雞圈邊上。裡面的雞聽見動靜,擠到一邊。他伸手摸了最近一隻的胸骨。硌手。骨頭上面一層皮,肉薄得像沒有。
「嬸子,你們家一隻雞,從小到大養到能殺,多久?」
劉嬸想了想。「半年起步。入秋的小雞,到來年開春才能吃。趕上冬天掉膘,反倒瘦。得等開春重新催。」
「半年。」
「快的有四個月的,那得使勁餵。可誰捨得拿糧食使勁餵雞?人都不夠吃。」
張偉蹲在雞圈邊。他的表情劉嬸看不懂。不像發愁,倒像在算一道很大的帳。
「你家雞一天餵幾頓?」
「幾頓?哪有定數。飯做完了剩什麼就倒什麼。有時候一天倒兩回,有時候忘了就沒有。」
「水呢?」
劉嬸指了指牆根一個豁了口的瓦盆,裡面一層綠苔,水渾得發黃。
「就那個。下雨天自己滿,天晴了添一瓢。」
張偉看著那盆水。
劉嬸被他看得不自在起來。「你看什麼?養雞就這麼養的。我婆婆教的,她婆婆也是這麼養的。你去隔壁老陳家看,去曲家莊看,都一樣。」
張偉轉頭。語氣跟平時在店裡說話不一樣,不是寒暄的調子,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的那種。
「嬸子,如果我能讓你的雞兩個月長到現在大半年才能長到的個頭,你信不信?」
劉嬸的手一擺,嘴巴一咧。
「別。你要說你那炸雞排的本事,我信,我親口吃過的。但養雞——我養了三十年了,你一個炸雞的來跟我講養雞?」
張偉沒退。「你不是養了三十年。你是把同一年的事過了三十遍。」
劉嬸張了張嘴。沒反駁上來。
半晌,她哼了一聲。
「嘴硬。那你倒說說,怎麼兩個月長大?」
張偉蹲回去,拿手指頭在地上畫了一個圈,又畫了一個圈。
「你家小孩長個子的時候,你給他吃什麼?」
劉嬸皺眉。「能吃什麼?米飯,野菜。過年了煮點肉。」
「為什麼過年煮肉?」
「補身子啊。肉養人。」
「對。肉養人。你小孩光吃米飯,長個子長不快。吃上肉了,一個冬天躥一截。」他的手指頭點了點那盆餿水。「雞一樣。」
劉嬸的眼睛跟著他的手指頭落在那盆餿水上。她沒說話,但嘴角抽了一下。
「你現在給雞吃的是什麼?洗鍋水、爛菜葉子、餿飯。這些是米飯、野菜。雞吃了死不了,但長不快。你缺的那個『肉』——」
張偉停了一下,看了看院子四周。
「你們村口那條河溝裡,有沒有螺螄?」
劉嬸愣了一下。「有,多得是。沒人要。」
「小魚呢?泥鰍呢?」
「那玩意兒……有。你問這個幹嘛?」
「螺螄敲碎了,小魚曬乾搗碎了,拌在雞食裡——那就是給雞吃的肉。」
劉嬸慢了兩拍才說話。
「……螺螄餵雞?」
「你想想。雞在地裡刨蟲子吃,蟲子是什麼?不就是肉嗎?雞自己都知道要吃蟲,你反而不給。」
劉嬸沒接話。她的眼睛往雞圈裡瞟了一眼。牆根底下那幾隻雞正在拱土,尖嘴一下一下戳進泥裡,拽出一截白生生的東西吞了。
蟲。
張偉繼續。他在地上又畫了一個圈。
「光有肉還不夠。你小孩長骨頭的時候,老人是不是會熬骨頭湯?」
劉嬸點了一下頭。「嗯。說補骨頭。」
張偉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瓦片,在手掌上敲了敲。
「螺螄殼、蚌殼、蛋殼,砸碎了磨成粉,拌進雞食裡。雞長骨頭要這個。骨頭長不起來,肉也掛不住。」
劉嬸嘟囔了一聲。「蛋殼我知道,有人餵過。螺螄殼沒聽說。」
張偉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他看了一眼劉嬸的灶房門口,灶台旁邊堆著的那堆草木灰。
他沒走過去。那堆灰他太熟了,他靠它提煉鹼粉,那是他醃肉配方的根基。鎖在箱子裡,鑰匙掛脖子上。
但這次他想的是別的。
「嬸子,你們家的雞,拉出來的屎什麼顏色?」
劉嬸被這個問題帶偏了。「什麼顏色?白的黃的都有。怎麼了?」
「稀不稀?」
「有時候稀,有時候乾。」
「稀的時候多還是乾的時候多?」
劉嬸想了想。「……稀的多。」
張偉蹲回去,指了指地上的一坨雞屎。稀的,發黃,帶著沒消化的草籽。
「你看。吃進去的東西,原樣拉出來了。你以為雞吃了東西全長肉了,其實一大半穿腸過了。雞的肚子裡有蟲,腸子也不好,吃什麼都不吸收。」
劉嬸蹲下來看了一眼那坨雞屎。她養了三十年雞,頭一回有人讓她看雞屎。
張偉的語氣緩了一截。「我想試一樣東西。但這個我還在琢磨,沒十分的把握,不能亂加。先不提。」
他站起來。
「螺螄殼粉拌碎米,一天三頓,定時定量。先把這個做起來。別的以後再說。」
劉嬸的嘴角往下撇。「三頓?我人也才吃兩頓。」
「你想讓雞兩個月長大,還是半年長大?」
劉嬸的嘴動了動。沒說出來。
她在算帳。
下午。曬穀場。
劉嬸叫了人來。她只帶了一句話:「城裡賣雞排的後生要說養雞的事,來聽聽。」
七戶人家來了五戶。外帶三個站在外圈看熱鬧的媳婦。疤臉靠在曬穀場邊上的一棵歪脖子槐樹底下,胳膊抱在胸前,不參與。
一個六十出頭的老頭坐在石墩上,沒看張偉,看天。劉嬸叫他老曲頭。養了一輩子雞,村裡年紀最大。
旁邊蹲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,短褐上全是泥點子,膝蓋打了補丁。陳家小子。剛接手家裡的田和雞,窮,話多,問到錢就縮。
另外一個婦人站在石墩旁邊,嗓門比劉嬸還大一號。劉二嫂,三十七八,養雞數量全村最多——十五隻。每句話裡都帶數字。
張偉站在曬穀場中間。沒端架子,兩手垂著,像在門口跟鄰居聊天。
「今天請各位來,就說一件事。你們家的雞,長得太慢了。」
老曲頭哼了一聲。「雞就那麼長的。你急它也長不快。」
「你家的雞養到能殺,多久?」
「天說了算。入秋的小雞,好年景四個月,差一點半年。」
「如果我能讓你兩個月就能殺呢?」
安靜了三秒。
陳家小子先笑了出來。「兩個月?我家那批雞養了三個月了,還跟麻雀似的。」
老曲頭從石墩上站起來,拍拍屁股上的灰。他沒看張偉。
「後生,你炸雞我聽說了,是有本事。但養雞不是炸雞。你連地裡的雞都沒養過。」
他走了。沒回頭。
張偉沒追。他看著剩下的人。
劉二嫂沒走。她的嗓門把老曲頭的腳步聲蓋過去了。
「等會兒。你先別管兩個月三個月。你說讓雞長快,靠什麼?」
「靠吃。」
「我家雞天天餵。」
「你餵的是什麼?」
「泔水、碎米、菜幫子。」
「夠不夠?」
劉二嫂愣了。「什麼叫夠不夠?」
張偉沒直接回答。
「你家養了幾隻雞?」
「十五隻。」
「一天餵幾頓?」
「一頓。晚上收工回來倒一盆。」
「那一盆有多少?」
「半個木盆。」
「十五隻雞分半個木盆的泔水,早上倒下去——到中午還有剩嗎?」
劉二嫂想了想。「……沒了。」
「那中午到晚上這幾個時辰,雞吃什麼?」
「地裡刨……」
她說到這裡停了。她已經看到張偉的眼神了。那就是答案。
「刨蟲子,吃草籽。夠不夠?」
劉二嫂的聲音矮了一截。「……不一定。」
「所以你以為你養了十五隻雞,其實有半天的時間,你的雞在挨餓。」
外圈一個媳婦嘖了一聲。
陳家小子湊上來。「那……多餵一頓?」
「不是多餵一頓的問題。是餵什麼的問題。」
張偉從地上撿了根樹枝,在泥地上畫了三個圈。每一個圈裡戳了一個點。
「第一個圈——長肉的。螺螄、小魚、蟲子,搗碎了拌進去。第二個圈——長力氣的。碎米、米糠、麩皮。第三個圈——長骨頭的。螺螄殼、蛋殼,磨成粉。三樣湊齊了,一天餵三頓——早、中、晚——定時定量。」
劉二嫂的嘴快得跟炒豆似的。「三頓?我人也才吃兩頓。」
「你想讓雞兩個月長大,還是半年長大?」
劉二嫂的嘴巴動了動。沒說出來。她在算帳。
陳家小子弱弱地開口。「螺螄倒是不要錢……可我得去摸。」
「你一天花半個時辰摸螺螄,換回來的雞兩個月就能賣。你是要省那半個時辰,還是要早四個月看到錢?」
陳家小子張了張嘴,看了眼劉二嫂。
劉嬸在旁邊插了一句。聲音大,嘴裡沒嚼東西,字咬得清楚。
「他昨天一整天賣雞排,光現錢收了三百多文。」
劉二嫂的眼睛動了一下。她家的雞一隻賣二十文,十五隻全賣了才三百文。這個人一天賣的雞排比她半年的雞還值錢。
劉嬸看見她的表情,反而把話拉回來。
「別光聽錢。他那個本事是炸雞,不是養雞。養雞歸養雞,炸雞歸炸雞。」
她在幫張偉說話的同時踩了一腳剎車。她自己是半信半疑的。她不想讓村裡人覺得她被一個外人忽悠了。
張偉順勢收。
「嬸子說得對。我沒養過雞,我不裝。但我有個辦法——讓各位自己看。」
劉二嫂的眼睛眯了一下。「什麼意思?」
「一家借我十隻小雞。我出飼料,我出配方,養在嬸子家後院。三十天以後,各位來看。要是個頭沒有比你們自家養的大一圈,飼料錢我全出了。」
他頓了一下。
「要是大了一圈——以後你們的雞,我全包了。市價收。不壓價。」
這句話把所有人的耳朵都豎起來了。不是因為養雞技術,是因為「全包」兩個字。他們發愁的不只是雞長不大,還有雞養大了賣給誰。酒樓壓價,集市上挑三揀四,有時候養了半年賣不出去,只能自己吃了。
陳家小子第一個表態。「我出十隻。」
劉二嫂的眼珠子轉了一圈。「……我先看看嬸子家的。她要敢試,我就敢試。」
所有人的目光落到劉嬸身上。
劉嬸被架在那裡,嘴角抽了一下。「你們看我幹嘛。我那後院就巴掌大。」
張偉沒給她推辭的縫。「我出錢,你出地方。賭一把。」
劉嬸瞪著他。瞪了好一會兒。
「你要是把我後院的雞搞死了——」
「一隻賠你三十文。」
劉嬸一拍大腿。「行。試就試。反正你那炸雞排我也看不出名堂,這個我倒要盯著你看。」
三天後。張偉天沒亮回了一趟城。
他在劉嬸家後院搭了個實驗雞圈。土牆壘的,比劉嬸家的高了半尺,上面蓋了幾根樹枝當頂。三十隻小雞關在裡頭。碎米拌螺螄肉,每天三頓,他親手拌,親手餵。
回城是為了取材料。螺螄殼粉快用完了,他得再磨一批。
路過自己店面的時候,他順手推開門檢查。灶台乾淨的,碗盆扣著。疤臉在條凳上打盹,聽見門響翻了一下身,沒醒。
張偉往攤子後面看了一眼。
裝草木灰的麻袋靠牆碼著。他出門前是五袋滿的。
現在剩三袋半。有一袋的封口繩子鬆了,袋口翻著,邊上灑了一小撮灰。
他沒動聲色。
走出來,拐到隔壁白老三家門口。白老三媳婦正在門口刷鍋,刷得嘩嘩響。
「嫂子,這兩天有人動我攤子後面的東西嗎?」
白老三媳婦頭也不抬。「你問灰?」
張偉頓了一下。「你看到了?」
「怎麼沒看到。隔壁老王——王老實——前天晚上蹲你攤子後面翻了半天。先是看那幾個灰袋子,又去看你那口煉鹼的陶罐——就那個上了鎖的。」
張偉的手插在圍裙口袋裡,沒拿出來。「他翻了灰袋子?」
「手伸進去抓了一把出來,搓了搓,聞了聞,又放回去了。我借著灶房窗戶的燈看見的。他不知道我看見了。」
「……然後呢?」
白老三媳婦把鍋翻過來,裡朝外沖水,聲音更大了。
「然後他回自己灶台前頭,往火裡多添了好幾把東西。我猜是柴禾燒多了留灰。昨天一早他又來蹲了一回,這回沒翻袋子,就盯著那口上鎖的罐子看。」
張偉只問了一句。「他碰鎖了沒有?」
「那倒沒有。摸了一下,又縮回去了。」
張偉點了點頭。沒再問。他轉身走了。
白老三媳婦在後面喊。「喂——你那個灰到底是用來幹嘛的?我也想知道。」
張偉已經走出去幾步,回頭。「炸雞排用的。」
白老三媳婦撇嘴。「鬼才信。」
她嘴上不信。但她把這件事記住了。
實驗第三天。
劉嬸端著自家雞食路過後院,看到張偉蹲在雞圈旁邊,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數什麼。她沒停,但眼睛往雞圈裡瞟了一眼。
雞看不出什麼變化。跟三天前一樣,毛色灰撲撲的,擠在一起。
她撇撇嘴走了。
第七天。
劉嬸來餵自己的雞。她家的雞在院子這頭叫,張偉的雞在後院那頭叫。她端著木盆路過的時候,步子慢了。
她注意到張偉的雞食盆比她家的大一號。裡面拌的東西顏色不一樣。灰灰白白的,夾著碎殼的亮點。她的盆裡是泔水泡爛菜。
她沒問。站了幾息,走了。
第十四天。
劉嬸來了。不是路過。
她站在雞圈外面,看了很久。
張偉的雞比她家同齡的雞明顯壯了一圈。毛色發亮,不灰了。精神頭完全不一樣——搶食的時候撲騰翅膀,爪子刨土的勁頭足,叫聲也響。
她沒說話。蹲下來,從矮土牆的縫隙裡看過去,跟她家院子裡那幾隻瘦雞比了比。
她家的雞縮在牆根底下,打瞌睡。張偉的雞在圈裡來回踱步,嘴不停。
劉嬸蹲著,自言自語。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讓在旁邊磨螺螄殼的張偉聽見。
「那個……你拌的料……碎米跟殼粉是幾成的比例?」
張偉頭也沒抬。「你想學?」
劉嬸站起來,拍膝蓋上的土。「誰想學了。我就隨口問問。」
張偉手裡的石杵在碾缽裡磨,嘎吱嘎吱響。他沒追。
第二十天。
張偉蹲在後院地上,攤開一小堆螺螄殼。旁邊是半碗碾好的殼粉。粉見底了。
碎米還夠五六天。螺螄殼粉最多撐三天。他去摸螺螄要走到十五里外的河溝,一來一回半天。碎米從城裡買,又一趟。磨粉、曬乾、拌料,又是半天。
他一個人。
劉嬸端著一個雜糧餅子走過來,往他手裡一塞。
「吃。別死在你那堆螺螄殼裡。」
張偉接了。咬了一口。餅子硬,刮嗓子。
「嬸子,殼粉不夠了。最近哪條河溝螺螄多?」
「東邊那條,十五里。你跑一趟?」
張偉嚼著餅,看了一眼店的方向。城東市在另一頭。
「店裡只剩三天的雞。」
兩個人都沉默了。
灶台上的雞食鍋還冒著熱氣。碎米拌螺螄粉的味道跟人吃的東西完全不一樣——腥,帶著土味和貝殼的石灰氣。
劉嬸看他嚼餅子的樣子,看了一會兒,問了一句。
「你一個人,又炸雞又養雞又磨殼——你打算幹到什麼時候?」
張偉沒答。
他把最後一口餅子嚥下去,拿手背擦了擦嘴。然後低頭,繼續磨手裡的螺螄殼。石杵砸在殼上,嘎的一聲,碎了。
遠處傳來雞叫。
劉嬸家的瘦雞,和張偉養的壯雞,叫聲混在一起。一邊細弱短促,一邊響亮悠長。風從東邊吹過來,把雞圈的土腥味、餿水的酸味、碎米拌殼粉的腥甜味攪在一起,從矮土牆這頭飄到那頭。
誰也分不清哪邊是哪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