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到古代賣雞排 · 第 10 章
第十章 研發第二彈,珍珠奶茶征服古人味蕾
張偉蹲在後廚的灶台邊上,面前攤著一堆灰白的粉末。
南薯粉。南方來的貨郎挑進城裡賣的,一文錢一大包,沒人買來吃。城裡的裁縫鋪子收一些,拿水化了漿衣領子,硬挺。剩下的大半拿去糊紙盒、粘窗紙。張偉跟貨郎買了三包,貨郎以為他要漿布,多送了他半包。
他把粉倒進陶盆裡,加水,用手揉。粉吃水慢,揉了半盞茶的工夫才成糰。揪一塊下來,在手心搓。搓成指節大小的丸子,一顆一顆排在案板上。排了一排,約莫二十來顆。
疤臉坐在門檻上啃一根雞排骨頭,斜眼看他。
「你搞什麼呢?搓泥丸子?」
「丸子。」
「什麼丸子?藥丸?」
張偉沒答。他端起案板,把丸子一顆顆撥進燒滾的水鍋裡。
第一鍋。丸子下鍋,水面翻滾了幾下,丸子散了。灰白的粉漿混進水裡,變成一鍋渾湯。撈都撈不起來。
疤臉嚼著骨頭,嘴角歪了一下,沒說話。
第二鍋。張偉把水加少了一些,粉糰揉乾一點。丸子下鍋沒散,但浮起來的時候裂了口,像曬乾的泥地。他捏了一顆掰開,裡頭粉芯還是白的,生的。
第三鍋。水多了,黏在一起,成了一坨。
第四鍋。他多揉了兩遍讓粉吃透水,丸子沒散也沒裂。撈出來過涼水,捏了一顆丟嘴裡。
硬。咬不動。像嚼石子。
「又廢了?」疤臉問。
「硬。」
「你這都第幾鍋了。」
「四鍋。」
「你那草木灰的水——上次弄雞肉那個——加點不就行了?」
張偉拿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。他看了一眼灶台角落上鎖的木箱,鑰匙掛在脖子上。
「那是讓肉鬆的。這個不一樣。不過——」
他開了鎖,從木箱裡拿出裝鹼水的小陶罐。擰開蓋子聞了一下,擱下。
「可能得加一點。一點點。」
疤臉臉上抽了一下。「上次你也說『一點點』。半個時辰我舌頭麻到天亮。」
「那次是鹼放多了。」張偉指尖沾了極淡的一層鹼水,揉進新的一糰粉裡。反覆揉了五六遍,粉糰的顏色微微發灰,手摸上去比前幾糰軟了些,帶一點彈性。
揪,搓,排,下鍋。
水滾。丸子沉下去,過了一會兒浮上來。沒散,沒裂。他在鍋邊等了二十息,用笊籬撈出來,過涼水。
丸子表面透出一層亮。不是麵粉那種白,是半透明的,帶一點灰。
張偉捏起一顆,丟嘴裡。
嚼了一下。又嚼了一下。
牙齒咬進去,丸子先塌了一點,然後彈回來。不是麵糰子的死硬,也不是米粉的散。是一種他熟悉的、他在那個世界吃了二十多年的咬勁。
他閉上嘴嚼了三四下。嚥了。
「成了。」
疤臉伸手要去拿。「讓我嘗——」
張偉拍開他的手。「你那手剛摸骨頭的。洗了再碰。」
疤臉縮了手,不以為意地哼了一聲。「一個破丸子,至於嗎。」
張偉沒接話。他把涼好的丸子倒進一個乾淨的陶碗裡,從灶台另一頭拿過一個小鍋。鍋裡是早上煮好的茶——不是什麼好茶,是孫油嘴隔壁雜貨鋪裡最便宜的粗茶梗,一文錢一大把,煮出來的湯又黑又澀。
他把茶湯倒進碗裡,從罐子裡舀了一勺糖稀攪進去。糖稀是跟街尾賣糖人的老漢買的,他熬麥芽糖剩的邊角料,一文錢能買小半碗。不甜,但有甜味。
攪勻了。碗裡是深褐色的湯,底下沉著十來顆灰白的丸子。
他端起碗自己先喝了一口。
茶是澀的。糖稀壓住了大部分澀味,但舌根上還剩一點。不過嚼到丸子的時候,那股嚼勁把殘留的澀蓋過去了。整碗喝下來,嘴裡留下的不是茶的苦,是糖的甜和丸子那股說不上來的口感。
不夠好。但夠了。
這個時代沒有奶,沒有真正的糖,沒有木薯粉。他手上的材料就是這些。一碗用粗茶、糖稀和南薯粉搓出來的東西。
但它喝起來像珍珠奶茶。
劉嬸今天送雞來還沒走。她拎了三隻雞到後廚,在門口的矮凳上坐著歇腳,手裡剝著一個雜糧餅子。
張偉端著碗走出來。「嬸子,嘗嘗這個。」
劉嬸接過碗,低頭看了一眼。深褐色的水,碗底沉著幾顆灰白的丸子。
「什麼?藥湯?」
「茶。裡頭丸子你嚼嚼。」
劉嬸湊近聞了聞。「甜的?」
她喝了半口。嘴裡碰到一顆丸子,嚼了一下。臉皺起來。低頭,噗的一聲吐在地上。
「這啥玩意兒?咬不爛。你拿石頭泡水忽悠我?」
張偉沒急。「再喝一口。這回別吐。嚼爛了再嚥。」
劉嬸瞪了他一眼。她把碗端起來,這回小心了,只喝湯,沒碰丸子。嚥下去,嘴唇吧嗒了一下。
「甜。」又喝了一口。「茶不好。澀。」
「我知道。好茶一斤四十文。加了糖你就喝不出澀了。」
劉嬸將信將疑地又喝了一口。碗底碰到丸子,這回她沒躲。一顆滑進嘴裡,她嚼了兩下,本來想吐,忍住了。又嚼了幾下。
慢慢嚼。
她沒說話。碗裡的湯下去了一半。她端著碗坐在矮凳上,嘴裡一直在動。
過了好一會兒,碗空了。她拿手指頭摳了摳碗底沾著的丸子渣子,塞嘴裡。
「這粉不是麵粉。麵粉煮不出這個咬勁。」
「南薯粉。」
劉嬸抬起頭。「南薯粉?那東西不是漿布用的?」
「漿布用的是粗的。我買回來重新磨過、過了細籮。」
「我那村裡後山坡上種了一片。」劉嬸嘴裡還在嚼。「不值錢那玩意兒,誰管它。磨成粉拿來漿衣裳領子的。你拿這個做丸子?」
張偉接回空碗,看了看碗底。
「你們村那南薯,曬乾磨粉,一斤能出多少?」
劉嬸想了想。「那玩意兒一擔能磨個十來斤粉吧。得曬,得磨,費工夫。」
「一斤粉我出五文收。」
劉嬸的手停在膝蓋上。「五文?那東西——」
「五文一斤。有多少要多少。」
劉嬸沒接話。她的屁股在矮凳上挪了兩下,換了個坐姿。她第一天在東市把雞賒給張偉的時候,也這麼挪過一下。
張偉沒看她。他在心裡算帳。三包南薯粉搓了四鍋廢品加一鍋成的,攏共出了不到兩碗的丸子。一斤粉撐死了搓三百顆,一碗放十五顆,一斤粉二十碗。五文一斤的粉,一碗賣六文——光粉的成本不到一文。
剩下的就是茶和糖稀。一文不到。
一碗奶茶的料錢兩文出頭。賣六文。
他端著碗往回走。劉嬸在後面喊了一句。
「你那丸子——別給我留,我不要。咬不爛。」
張偉頭也沒回。
第二天一早他到劉嬸攤子取雞的時候,劉嬸嘴裡嚼著饃,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。
「那個甜水——你什麼時候做第二鍋?」
張偉沒回答。但他記住了。
奶茶上市第一天,張偉沒往外面擺。
他跟疤臉說了句話,疤臉一臉不解,但照辦了——把雅間的竹桌擦了一遍,多擺了一個粗陶茶碗。孫老鼠被叫到後廚,張偉把一碗深褐色的湯端給他,低聲交代了幾句。孫老鼠點頭,端著碗無聲地走了。
周員外是第一個到的。紅牌一號,醬色綢衫,一個家丁跟在後頭。他掀開簾子進雅間坐下,看見桌上多了一碗東西。
「這是什麼?」
孫老鼠站在角落,搖頭。
周員外低頭聞了一下。甜的。不是糖人的那種甜,帶一股茶味,悶在碗裡。
他用碗沿碰了碰嘴唇。燙了。又碰了一下。喝了。
碗沒放下。
他又喝了兩口。碗壁上沾了一圈褐色的糖漬。然後他嘴裡嚼到了什麼,嚼的動作停了。
又嚼了兩下。
他把碗放下,低頭看碗底。裡面還剩幾顆灰白的丸子。
「這裡面有東西。」
孫老鼠點頭。
周員外端起碗,把最後幾顆丸子倒進嘴裡,嚼了。嚼完,手指頭點了點空碗底。
「再來一碗。」
家丁掀簾子出來傳話。張偉站在灶台後面,點了點頭,又盛了一碗讓孫老鼠端進去。
疤臉靠在門框上,壓低聲音。「一碗水你賣多少?」
「八文。」
「八文?那茶我嘗過——澀的。」
「你喝的是沒加糖沒加丸子的。」
「加了也值不了八文。」
張偉看了他一眼。「他不買水。他買的是你們都喝不到,他喝得到。」
疤臉嘴裡嘀咕了一句什麼,沒再說。他不懂這個道理,但他記住了。
簾子外面。白老三媳婦正排隊買雞排,她的位置離雅間簾子三步遠。她歪了一下頭,鼻子抽了抽。
「你聞到沒?」她戳了戳前面那人的肩膀。「裡頭喝的什麼?怎麼甜的?」
前面那人轉頭看了看簾子。「不知道。員外在裡頭喝呢。」
白老三媳婦踮腳看了一眼,看不見裡頭。臉拉長了。
「憑什麼他喝的我們不能喝?」
沒人答她。隊伍往前挪了一步,她跟著挪了一步。但她的鼻子一直朝簾子那邊偏。
這一天,雅間賣了十一碗奶茶。周員外一個人喝了三碗。李大戶下午來的時候喝了一碗,拍桌子說「這什麼東西,有意思」,叫家丁去問多少錢一碗能帶走。
帶不走。只能坐著喝。
當天下午,三塊新木牌賣出去了。
第三天。張偉在門口掛了塊木板。
疤臉用鍋底灰寫的字。張偉念,他寫,寫完兩個人都盯著看了一會兒,歪歪扭扭的,但認得出來。
「今日限三十碗。每碗六文。售完不補。」
木板掛上去不到半個時辰,前二十碗賣完了。
來的都是熟客。白老三媳婦排第三,端到碗的時候先聞了一下,再喝,喝到丸子的時候臉上那個表情跟劉嬸第一天一模一樣——先是皺眉,然後嘴巴慢慢不動了,開始嚼。嚼完了端著碗站了一會兒,沒走。
「還有沒有?再來一碗。」
「一人一碗。今天的料就這麼多。」
白老三媳婦的嘴抿了一下,沒吵。她端著空碗站了半天,舔了舔碗壁上的糖漬,把碗還了。
第二十一碗到第二十五碗賣給了幾個頭回來的人。他們是在街上聞到甜味的——一股跟雞排完全不同的氣味,從店門口飄出來,順著風往南飄。有人順著味走過來,看見招牌上寫的「限三十碗」,猶豫了一下,掏錢了。
第二十六碗。消息不知道怎麼傳出去的。也許是雅間喝過的會員跟人說了,也許是端著碗從街上走過的人被看見了。
一輛騾車停在街口。簾子掀了一半,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。車裡的人沒下來,家丁過來問。
「還剩幾碗?」
疤臉站在門口。「四碗。」
家丁回去了。騾車裡嘀嘀咕咕了一陣,另一輛騾車跟著來了。第二輛車的簾子掀開了,一個年紀不大的姑娘探出頭。
「四碗我們全要。」
疤臉兩手一張。「排隊。」
「我們家姑娘——」
「管你姑娘誰家姑娘。排隊。」
隊伍裡有人喊了一嗓子。「就是!憑什麼你們來了就插隊?」
第三輛騾車來了。這輛沒停,直接趕到店門口,車簾掀開,一個姑娘從車上下來。年紀最小,走路帶風。頭上插著一根金釵,耳墜子是翡翠的。
她沒排隊。走到攤前面,拍了一串銅錢在桌上。銅錢串子散了,嘩啦啦滾了一桌。
「四碗全要。」
隊伍炸了。
白老三媳婦從人堆裡擠出來,嗓子比騾車姑娘的家丁大三倍。
「四碗你要臉不要?我們排了一個時辰!」
那姑娘轉頭看她。從頭到腳掃了一遍。白老三媳婦身上是洗褪色的粗布短褐,袖口沾著雞排的油漬。
「我出錢買的。」那姑娘指了指桌上散的銅錢。「這夠你排一輩子的。」
白老三媳婦的臉漲紅了。她往前走了一步,被旁邊的人拉住了。
疤臉看看那姑娘,又看看張偉。手舉起來,又放下了。他嘴角動了一下,湊到張偉耳邊。
「怎麼辦?這女的——我不好動手。」
張偉看了他一眼。「不動手。」
第一輛騾車的姑娘下來了。她走到攤前,不看白老三媳婦,也不看第三個姑娘。直接伸手去端桌上已經盛好的兩碗。
第三個姑娘的家丁攔住了她的家丁。兩邊的家丁都是成年男人,互相推搡著,誰也不讓誰。
第二輛車的丫鬟趁亂從側邊伸手,夠桌上剩下那碗。
第一輛車的姑娘反應快,也伸手去搶。
三隻手同時碰到那隻粗陶碗。碗沿在三隻手之間晃了一下。一個丫鬟的手腕被人捏住了,叫了一聲,手鬆了。另一隻手把碗往外拽。第三隻手扣住了碗底。
碗翻了。
深褐色的茶水潑了一桌面,順著桌沿往下淌。十幾顆灰白的丸子從碗裡蹦出來,滾過桌面,滾過桌沿,掉在泥地上。有的滾進了攤子前面的水坑裡,有的滾進了石板縫。
所有人都停了。
三個姑娘的手懸在半空。桌上的茶水還在滴。丫鬟家丁全僵住了。
白老三媳婦從人堆裡走出來。她蹲下去,在地上看了看。她從石板縫邊撿起一顆丸子,放在掌心。丸子上沾了泥,灰撲撲的,跟泥巴分不清。
她站起來。
桌上還剩一碗。剛才盛了四碗,三碗在桌上被搶翻了,一碗還在灶台邊沒端出去。
白老三媳婦走過去,端起那碗。她沒看三個姑娘。她轉身,把碗遞給了隊伍最前面那個人。後巷的木匠學徒,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,排了一個時辰了,一直沒吭聲。
木匠學徒愣了。「我……排第一?」
「你喝你的。」白老三媳婦說。
她轉過身,面對三個姑娘。她的聲音不大,但這條街上排了十幾個人,半條街都聽得見。
「六文錢一碗的水,搶成這樣。」
她頓了一下。
「你們家金山銀山,連碗水都得搶。」
沒有人接話。
第三個姑娘的臉漲紅了。她的嘴動了一下,沒說出來。第一個姑娘把手縮了回去,轉身往騾車走。第二輛車的丫鬟低著頭往後退了一步。
三輛騾車先後走了。走的時候第一輛車的簾子放下了,第三輛車的簾子一直沒放。那姑娘坐在車裡,臉朝著這邊,一直到拐了街角看不見。
疤臉長出了一口氣。他看了看桌上的茶水,又看了看地上的丸子。
「這些——還能賣嗎?」
「不能。」張偉從灶台後面走出來。「倒了。」
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面。丸子和泥巴混在一起。幾顆滾進了水坑裡,泡得發脹。地上的茶水滲進了石板縫,褐色的痕跡一會兒就淡了,但甜味還在空氣裡。混著雞排的油味,還有騾車走過揚起的土腥氣。
地上還有別的東西。一截斷了的瓔珞串子,幾顆散落的料珠,一根從頭上蹭落的銀簪。這些東西掉在泥地裡,跟丸子混在一起,分不出哪個值錢哪個不值錢。
張偉把銀簪撿起來,擱在桌上。
「她們人呢?」
「走了。」疤臉說。
「這個怎麼辦?」
疤臉看了看銀簪。「回頭她們應該會來找。」
「嗯。」
張偉沒再多說。他讓疤臉把桌子擦了,地上的丸子掃掉。孫老鼠無聲地從後廚出來,端著一盆乾淨水,把桌面沖了一遍。褐色的茶水順著桌沿淌到地上,跟泥水混在一塊。
晚上。人散了。
疤臉坐在條凳上數銅錢。「三十碗,六文一碗。一百八十文。」
張偉沒接話。他靠在灶台邊上,手裡拿著那根銀簪在翻看。簪子不大,但做工細,比他見過的這個時代的首飾都精緻。
「她們為了一碗六文錢的水,把這個丟了。」
疤臉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。但他記住了:六文錢的水,讓有錢人丟了銀子。
「今天的雞排呢?」疤臉問。
「跟昨天差不多。三百出頭。」
「奶茶一百八十文,雞排三百多。加一起快五百了。」
張偉把銀簪放在桌上。他沒接話。
他在想另外一件事。
三十碗,半天賣完了。最後十碗賣的時候,街上的人比前面二十碗多了三倍。不是因為奶茶好喝——大部分人根本沒喝到。是因為「搶」這件事本身。限量,買不到,有人搶。這三件事湊在一起,比他搓一百顆丸子都有用。
六文錢一碗。如果供應不是問題,一天賣一百碗,就是六百文。但供應是問題。南薯粉得靠劉嬸村裡種,手工搓丸子一天搓不了五百顆。茶和糖稀也是量產的瓶頸。
他得想辦法把量做出來。但不是今天想的事。
風從街尾吹過來。桌上碗裡沒倒掉的一碗奶茶涼了。甜味散了,茶味浮上來。雞排鍋裡的油也涼了,油腥氣蓋過了甜味。兩股味道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個是哪個。
疤臉把銅錢串好,塞進木箱裡鎖上。鑰匙掛脖子上——他是跟張偉學的。
「明天還做不做奶茶?」
「做。」
「還是三十碗?」
張偉想了一下。
「明天四十碗。」
「南薯粉夠嗎?」
「我跟劉嬸說了。五文一斤收。她會想辦法的。」
疤臉打了個呵欠,往條凳上一躺。孫老鼠已經無聲地縮在角落裡,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。
張偉把灶台擦了一遍,把今天的舊油倒進透明陶罐——那罐子擺在攤子側面,跟第一天一樣,讓所有人看見油是每天換的。新油倒進炸鍋,蓋上木蓋。
他把裝奶茶的粗陶碗洗了,扣在案板上晾著。碗底沾著褐色的糖漬,洗了兩遍才洗掉。
最後一盞油燈點著。張偉坐在門檻上。手裡捏著一顆今天早上搓好沒下鍋的丸子。乾的,硬的,灰白色,像一顆小石子。
明天得早起。搓丸子、煮茶、備料、開店。
他把丸子擱在門檻上,起身進屋。
街上沒人了。門檻上那顆丸子在月光底下發白,風吹不動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