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到古代賣雞排 · 第 11 章
第十一章 京城大酒樓的打壓,飢餓行銷反制
那天早上張偉還沒把油鍋架好,就聽見對面傳來一陣劈里啪啦的鞭炮聲。
他手裡抱著一捆柴火,站在門口看了一眼。對面原本空了大半年的三間鋪面全打通了,門面上方掛了一塊新匾,紅綢子蓋著,幾個人正拿竹竿挑綢子。匾上的字從綢子底下露出來——「福滿樓」。
疤臉從街上轉了一圈回來,湊到灶台邊壓著嗓子說:「京城來的。聽說是城裡最大那個財主開的。三間鋪面打通,裡頭少說擺了二十桌。」
張偉把柴火塞進灶膛裡。「嗯。」
「你嗯什麼嗯。今早殺了四十隻雞,一車推進去的。我親眼看見。」
張偉的手停了一下。四十隻雞。他現在全供應鏈加起來一天也才用三十出頭。
「還請了三個廚子,」疤臉繼續說,「有個白案師傅,案板比我胳膊粗。門口還貼了告示——開業三天,所有菜減半。白切雞一盤兩文,蒸魚三文,還白送一碗湯。」
孫老鼠站在後頭,聲音極小:「……兩文一盤雞。」
疤臉瞪了他一眼。「他那白切雞能跟我們比?水裡撈出來連鹽都不撒的。」
白老三媳婦不知道什麼時候擠過來的,手裡揣著她的會員木牌,一臉興奮。「張老闆,你知道那酒樓的湯怎麼樣嗎?我家那口子昨晚偷偷去喝了一碗——」
「味道不錯?」
「他說鮮。但那不代表什麼,他連餿了兩天的飯都吃不出來。」白老三媳婦壓低聲音,「不過我問了隔壁巷劉婆子,她去吃了白切雞,說——肉是嫩的。」
張偉沒接話。他把柴火捅進灶膛,火舌舔上鍋底,油溫慢慢起來。
白老三媳婦又補了一句:「但他那個雞是冷的。你這個是滾燙的,這個他學不來。」
油鍋燒開了。張偉把第一塊雞排下鍋,油花炸起來的聲音蓋過了對面酒樓的鞭炮。雞排的香味照常往街上飄——但今天,街對面也飄過來一股味道。燉肉的醬味,蒸籠的麵食氣,還有一股混著蔥薑的熱氣。兩股味道在街中間碰上了。
張偉低頭翻他的雞排,沒往對面看。
開業頭三天,福滿樓門口排了三十多人的隊。
請了個拉胡琴的在門口坐著彈,曲子一首接一首。送湯,降價,白切雞兩文一盤。三天裡頭,張偉這邊排隊的人少了三分之一。
第三天下午,王老實站在自己的白煮肉攤前,兩手揣在袖子裡,看著對面。他的案板上還擺著五塊沒賣出去的白煮肉,湯面結了一層白油。
「張偉。」
張偉在翻雞排。「嗯。」
「你今天客人也少了。」
「嗯。」
王老實悶了一會兒。「我這三天——一共賣出去兩碗肉。兩碗。」
張偉沒接話。
「一碗三文,兩碗六文。我在這條街上擺了二十年攤,沒有哪天少過十碗。」王老實的聲音硬邦邦的,但硬度裡頭有什麼東西鬆了。
張偉放下筷子,轉頭看他。
「他們昨天來找我了,」王老實說。「福滿樓。他們的白煮師傅辭工了,要找個會做白水肉的。」
張偉的身體微微轉過來。「你怎麼說的?」
「他出三倍。我在這兒一天掙三十文,他那邊一天九十文。還管飯。」
「你去?」
王老實直來直去地看著他。「你管得著嗎?」
一陣沉默。王老實的目光落在張偉的油鍋上,滾燙的油裡翻著金黃的雞排。又移到自己的案板上,白煮肉涼透了,湯面上的白油微微發黃。
「我煮了一輩子白水肉。二十年。」他的聲音忽然鬆了一點,像是終於把什麼東西從喉嚨裡吐出來。「這條街的人都吃過我的肉。現在他們寧可去對面吃兩文錢的白切雞,也不來我這裡。你覺得是因為我煮得不好嗎?」
「不是。」
「是因為窮。他們就那麼多錢,吃了那邊就吃不了這邊。你的雞排他們捨不得天天吃,我的白煮肉也不捨得天天買。以前這條街上就你我兩個,他們選你或選我。現在來了第三個——」他朝對面努了努嘴,「還是個不要命的。」
張偉看著他。「王叔,你去了那邊,他降完價照樣不要你。」
王老實冷笑了一聲。「那我還留在這裡幹什麼?等著你哪天也降價搶我的客人?」
他轉身走回自己攤前,開始收東西。鍋裡的肉湯倒進木桶,案板用抹布擦了,抹布擰乾搭在扁擔上。他挑起擔子的時候,擔子比平時輕。
他走的時候沒看張偉,也沒看對面。往後巷方向走了。
疤臉從門框邊走過來,嘴張了張。張偉搖了一下頭。
王老實的攤位空了。案板的印子還留在地上,泥面被踩得比周圍平一些。隔壁攤賣菜的老漢往這邊看了一眼,沒說話,把自己的菜筐往中間挪了挪。
王老實走的那天晚上,張偉蹲在後廚,面前攤著一堆木牌。
五十塊。找後巷木匠加急刻的,一面刻店名,一面刻數字一到五十。木匠問他做什麼用,他說規矩。
疤臉靠在門框上看他。「這什麼?」
「規矩。」
「什麼規矩?」
張偉拿起一塊木牌,上面刻著「壹」。「今天起,每天五十份。拿牌的才能買,沒牌的不賣。發完——收。」
疤臉愣了兩秒,嗓門拔高了。「你瘋了?本來人就少了,你還自己往外推?對面正搶你生意呢——」
「你覺得現在我跟對面拚的是什麼?」
「價錢啊。他兩文一盤——」
「價錢我拚不過。他賠得起,我賠不起。我跟他拚降價,拚到最後是我先死。」
疤臉的嘴張了又閉上。
「所以不跟他拚。」張偉拿起一塊木牌在手上掂了掂。「你們記住——對面什麼都有。錢比我多,廚子比我多,地方比我大。他唯一做不到的事情是什麼?」
疤臉和孫老鼠都看著他。
「讓客人覺得,今天不吃,明天就吃不到了。」
第四天一早,張偉把裝木牌的木匣子往店門口一頓。
他對排隊的人說,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:「規矩變了。從今天起,每天五十份雞排,拿牌的人買。牌發完了就收攤。不插隊,不預留,先到先拿。」
人群裡一陣騷動。
白老三媳婦擠在最前面,反應最快。「我今天頭一個來的——一號歸我?」
「一號歸你。」
她一把搶過一號牌揣進懷裡,動作快得孫老鼠都愣了一下。「那我明天還頭一個來。」
後面的人開始往前擠。
一個中年漢子不太確定地問:「等一下——你要是不夠賣,那我不白排了?」
「所以你明天得早來。」
「我早來了,後面的人更早來,那我不就得越來越早?」
張偉笑了一下,沒回答。
另一個聲音從後面傳過來,帶著氣。「你就是故意不夠賣!想讓我們求著你買是不是?」
張偉看著他,平靜地說:「兩文一塊雞排,我一天能炸多少鍋、每鍋要多少時間,你自己算。我不限量,賣到下午有人排了兩個時辰買不到,你罵不罵?」
那人嘴動了動,沒說出來。
「限了量,排到的人一定有。排不到的,明天早來。規矩就是規矩。」
五十塊牌在半炷香之內發完了。排在第五十一的是個穿短褐的漢子,他看著空了的木匣子,又看看張偉。
「一塊都沒了?」
張偉搖頭。「明天早來。」
漢子站了一會兒,走了。
木匣子空了以後,張偉蓋上蓋子。油鍋還在燒,但他不再往裡下生肉了。街上的人散了一部分。還有一部分站在原地沒走,看著拿牌的人進店吃雞排。
沒走的人裡,有幾個走到了對面福滿樓。福滿樓的降價還沒停,門口依舊熱鬧。但更多的人就站在街上,等著看明天。
第五天。四十塊牌在兩刻鐘內發完。有人頭天晚上就把板凳搬到張偉店門口了。對面福滿樓開業降價到期,恢復原價。門口的隊伍短了一半。
第六天。三十塊牌在不到一刻鐘內發完。
這天早上,疤臉在門口維持秩序的時候,盯著一個生面孔手裡的十四號牌看了半天。
那人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,穿得比一般客人好一點,像是做小買賣的。
「你哪來的牌?」疤臉嗓門壓著,但很沉。
「排隊拿的啊。」
「你早上幾點來的?」
「關你什麼事?我有牌就能買吧?」
疤臉沒讓步。「我今早一個一個發的牌。一號到五十號,每張臉我都記了。你不是早上那批的。」
男人的嘴角抽了一下,語氣變硬了。「牌是我買的。花錢買的。怎麼,不行?」
疤臉的臉沉下來,走到店裡找張偉。
「外頭有人拿錢買牌。十四號那個人,牌不是自己排來的。」
張偉的手停了。「跟誰買的?」
「那人說——跟白老三媳婦買的。天沒亮排了隊,拿了十四號。然後轉頭加價,加了三文,五文賣給這人。」
「五文。」
「兩文的牌,她賣五文。而且那人拿到之後又加了一文,六文賣給後面排不到的人。已經轉了第二手了。」
張偉把火關小,走到門口。
他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拿十四號的男人。語氣不大,但穩。「牌哪來的。」
男人感覺到氣氛不對,嘴還是硬的。「我說了,買的。」
「跟誰買的。」
「……一個婦人。」
張偉轉頭看向人群。白老三媳婦縮在後面,沒敢往前。張偉沒叫她名字,直接對所有人說——
「都聽好了。這個牌是我發的,是我店裡的規矩。我發牌不收錢,收了錢的牌不算數。誰再拿我的牌去賣錢——」
他伸手,從那男人手裡把十四號牌拿了回來。男人愣住了,下意識想抓住。疤臉往前站了一步,男人縮了。
張偉把十四號牌舉起來,對著排在五十一號以後的人說:「這個號,我收回。今天十四號空出來了——誰是第五十一個?」
排在後面的一個年輕人怯怯地舉了手。
張偉把牌遞過去。「你拿著。不收錢。規矩還是那個規矩——你自己排的隊,你自己用。不許賣。」
然後他看向白老三媳婦的方向。白老三媳婦已經往後巷方向溜了。
「嬸子。」張偉的聲音提高了半度。不是喊,但全街都聽得到。「你明天要是還來排,一號還是你的。但你要是再拿我的牌去賣錢——你以後都別來了。」
白老三媳婦的腳步停了一下。然後加快了,拐進後巷不見了。
油鍋沒停過。雞排的香味一直在飄。
第七天。
疤臉站在門口看著隊伍,表情有點奇怪。他走回店裡。
「你猜今天幾點開始排的?」
「幾點?」
「昨天半夜。子時就有人搬板凳來了。」
張偉沒說話。
「最前面那個是城東鐵匠鋪的學徒。他拿了娘給的兩文錢,從昨晚蹲到現在。他娘交代了——拿不到牌就別回家。」
孫老鼠從後面遞過來一杯水,聲音極小。「對面……今天沒開門。」
疤臉和張偉同時看過去。
對面福滿樓的門板沒卸。匾額還掛著,但門口沒有人。昨天那個拉胡琴的也不在了。透過窗縫能看見裡頭的桌椅,乾乾淨淨,沒有客人。
「聽說他們掌櫃的這三天一直在二樓窗戶那邊站著,往下看。」疤臉壓低聲音。「今天早上——不站了。」
張偉順著疤臉的目光看過去。福滿樓二樓的窗戶關著,簾子放下來了。窗玻璃上映著街對面張偉店門口的隊伍——三十多號人排到了隔壁兩個鋪面。
五十塊牌照常發完。半炷香。
但第七天有一件事跟前面六天不一樣。牌發完之後,沒拿到牌的人沒走。他們站在街上,有的看著對面空了的酒樓,有的看著張偉油鍋裡翻滾的雞排,有的就站著。
一個帶著孩子的婦人走到店門口。孩子六七歲,吸著鼻子,臉朝著油鍋的方向。
「老闆,明天能多做些嗎?孩子想吃。」
張偉看了那孩子一眼。孩子吸鼻子的聲音很輕,但聞味道的動作很認真。張偉低下頭。
「……明天早來。」
婦人點頭,牽著孩子走了。孩子走了幾步還回頭看。
這天下午,白老三媳婦回來了。
她沒排在最前面——她排在第十九個。她拿牌的時候沒看張偉,拿完轉身就走。進了店,領了雞排,在門口的條凳上坐下。
咬了一口,她停了。
「這塊比昨天的薄。」
她站起來,端著雞排走到灶台前。
「張老闆,這塊薄了。邊上這一塊,明顯比中間薄。你要麼換一塊,要麼——」
「嬸子。」疤臉在旁邊皺眉。
「我跟張老闆說話,沒跟你說。」白老三媳婦沒看疤臉,眼睛盯著張偉。「兩文錢一塊雞排,我得拿到一塊完整的。你那個規矩裡頭有沒有寫,雞排薄了算不算偷工減料?」
張偉看了她一眼。她的下巴抬著,嘴抿成一條線。眼裡沒有笑意,但也不是真生氣。是一種張偉在現代見過無數次的表情——顧客在被冒犯之後,用規則反擊。
他低頭看了看那塊雞排。確實薄了一點,是邊角切下來的。
「你說得對。」他從鍋裡撈了一塊新的,比原來那塊厚一圈,遞過去。「換。」
白老三媳婦接過雞排,沒說謝謝。她坐回條凳上,咬了一大口,嚼的時候臉朝著街對面福滿樓的方向。嚼完嚥下去,她又站起來了。
「今天的炸焦了。你看這個邊,黑了。」
疤臉的太陽穴跳了一下。
張偉的嘴角動了一下——是往下的。但他又從鍋裡撈了一塊。「換。」
白老三媳婦又接過去。這回她坐下沒再起來。把整塊雞排吃完了,骨頭丟在桌上,拍了拍手,走了。
走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張偉。那個眼神不是嫌棄,也不是感謝。是一種較勁——你昨天當街削了我的面子,我今天讓你換兩塊雞排。
疤臉湊過來。「她下次再這樣——」
「讓她換。」張偉把第三塊雞排放回鍋裡。「雞排薄不薄,她說了算。她有牌,她有嘴,她嫌了就得換。這也是規矩。」
疤臉看了他一眼,沒再說話。
當天晚上,張偉坐在門檻上數牌。五十塊收回來四十七塊。少的三塊——一塊被客人帶走了當紀念,一塊掉進了水溝裡,一塊被白老三媳婦啃雞排的時候壓在碗底下忘了還。
疤臉把銅錢串好,塞進木箱裡鎖上。鑰匙掛脖子上——他是跟張偉學的。
「今天多少?」
「五十份雞排,一百文。奶茶十五碗,九十文。一共一百九十文。」
以前光雞排一天就能賣三百多。
「少了。」
「不少。」張偉把木牌碼進匣子裡。「明天你再看。」
風從街尾吹過來。張偉的油鍋已經熄了,油涼了,鍋面上結了一層薄膜。但鍋邊沾著的油漬還在散味——雞排的香味,淡了,但沒散乾淨。
對面福滿樓的門窗關著。從窗縫裡透出來的是酒菜放久了的悶味,燉肉涼了以後的腥氣。兩股味道在街中間混在一塊,分不清哪邊是哪邊。
但街這邊的人還沒散盡。有兩三個人站在關了門的店前面,看著張偉這邊。他們手裡沒有牌。他們在等明天。
張偉把最後一塊木牌擦乾淨,放進匣子,蓋上蓋子。他坐在門檻上,沒起身。
「疤臉。」
「嗯?」
「那個掌櫃的——你說他在二樓站了三天。」
「嗯。」
「他今天不站了,是認輸?」
疤臉想了想。「不知道。有錢人認不認輸看不出來。」
張偉沒接話。他看著對面那扇關著的窗戶。窗簾放下來了,但裡頭有燈光。有人還在裡面。
他站起來,拍了拍褲腿上的灰,進屋了。門檻上的油漬在月光底下泛著一層暗光。風吹過,雞排的油味被往街對面帶了一截。福滿樓二樓的窗簾動了一下——可能是風,可能不是。